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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313章 巔峯之戰——人間太歲神! (2/7)

他重重將茶盞頓在案上,盞中沫餑四濺,“鹽鐵茶礬,凡有利可圖者,盡被“朝廷’囊括!名爲專賣,實爲獨吞!此乃盤剝小民,斷萬千商販生路!我輩讀書人,家中薄田、族中產業,多少仰賴這些“末業’貼補?如今也被盡數收奪,安身立命之本,竟成朝廷口中之食!此等行徑,亙古未聞!”

蘇州知州許份面色凝重,放下手中茶盞,接口道:“元禮兄所言,切中要害。這“與民爭利’四字,尚不足以道其酷烈。更令人心寒者,乃在掄才大典!”

他看向葛勝仲和李守中,“丹陽先生、子固兄,你我皆出身士林,深知門第清望、家學淵源之重。昔日科舉,雖爲朝廷選士,然薦舉之權在於鄉評清議,在於你我士林同道互相抵礪推重,乃是維繫文脈、甄選賢良的不二法門。可如今…”

許份的聲音帶着痛惜與不屑,“朝廷競廢此良制,將取士之途盡歸太學、州縣學!那些學堂之中,充斥何物?少了我等士林的舉薦,天下何其多大才埋沒於荒野!”

國子司業葛勝仲此時緩緩抬起頭,冷笑一聲:“文淵兄說得好。學堂之中,泥沙俱下!”

“從此以後,我輩簪纓世胄、書香門第,再也不能爲國家推舉真正的賢良方正之士!此非僅是斷我士大夫推賢舉能之權,更是要掘斷我千年士族之根基,使我等淪爲無根浮萍!”

“蔡京狗賊!其心可誅!甚麼狗屁“三舍法’!分明是掘我士林千年祖墳、斷我簪纓百世根基的絕戶計‖”

“想我大宋開科取士,自太祖立國,雖開寒門之隙,然,”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泣血般的控訴,“那登堂入室、執掌權柄者,向來非我詩書傳家、累世清流的士林子弟莫屬!此乃天經地義,亦是朝廷柱石之基!恩蔭薦舉,更是維繫這血脈清正、道統不墜的正途!”

“可如今呢?!只要識得幾個狗爬字,鑽得進那學舍的門坎,管你是販夫走卒、商賈賤籍,還是那等市井潑皮無賴之徒,搖身一變,竟也敢自稱“學生’,堂而皇之地參加科舉!”

“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充斥的將是何等人物?販夫走卒之子,屠沽之輩之後,市儈狡黠之徒!禮義廉恥何在?聖賢之道何存?孔孟若在,見此“三舍法’亂我倫常,必當震怒!祖宗之法,太祖遺訓,競被此獠踐踏至此!”

葛勝仲的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千層浪。

“丹陽先生洞若觀火!”吳敏拍案而起,鬚髮皆張:“此非變法,實乃傾復!蔡京老賊,其心可誅!他就是要割我們士大夫的肉,喝我們士大夫的血,去填他那無底洞般的“豐亨豫大’!”

“鹽茶專賣是割肉,廢除薦舉、堵塞清流入仕是斷脈,如今又搞甚麼“方田均稅’、“經界法’,更是要清丈我等田畝,將我等最後一點祖業也納入盤剝!這哪裏是與民爭利?分明是要與天下士大夫爲敵!”李守中執壺的手停在半空。眉宇間籠罩着濃重的憂色,沉聲道:“諸位所言,正是我等切膚之痛。蔡奸臣當道事,官家行那刻薄真恩之術,這是要自絕於太祖、太宗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訓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幾字,他說得格外清淅而沉重。

精舍內一時陷入了激憤的沉默。沉水香的煙氣依舊嫋嫋,卻再也無法安撫衆人胸中的塊壘。耿南仲環視衆人,將大家臉上的憤慨、憂慮、不甘盡收眼底,冷笑一聲:

“諸位所言,皆肺腑之聲。”

“鹽茶專營,奪民之食!”

“科舉改制,塞賢之路!”

“廢除薦舉,斷我根基!”

“新法盤剝,刮骨吸髓…樁樁件件,皆是衝着我們士大夫來的。這已非簡單的政見之爭,而是關乎我天下士林立身之本、家國文脈存續的生死之局!若坐以待斃,則我大宋近二百年養士之澤,必將毀於一旦,清流蒙塵,斯文掃地矣!”

“諸位!!”耿南仲霍然起身,雙手負後,目光如炬掃視全場:“蔡京老賊的新法,掘我士林祖墳,斷我百年根基!此仇不共戴天!幸而,天不亡我道統!”

“不止於諸位,我已密聯同爲東南士林翹楚:唐恪、王時雍、徐秉哲、莫儔、周文淵等人,這些雖新近入朝,然皆爲太子心腹股肱,與我等同氣連枝,誓要剷除蔡、童、朱等奸佞,還我大宋朗朗乾坤!”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如今之計,便是與南方那羣“草寇’虛與委蛇!東南士林,根基深厚,遍佈州府,屆時自會暗中襄助他們!待其借“花石綱’激起滔天民怨,舉旗造反之時,便是我等借勢而起之機!”

“屆時,我等便以雷霆之勢,將蔡京蠱惑君上、敗壞科舉、禍國殃民的新法之罪,連同花石綱之害,盡數歸咎於蔡、童、朱等賊!”耿南仲眼中寒光一閃:

“迫其等下野,清君側!待我等掌控朝局,首要之事便是:盡廢新法!萬千國利,重歸於士大夫之手,恢復太祖皇帝立國時,恩蔭薦舉、清流主政的祖宗法度!”

這時,吳敏問道:“耿公高見!然…萬一那羣草寇借勢做大,尾大不掉,反噬我等,如之奈何?”李守中聞言,撫須長笑,神態輕鬆中帶着一絲輕篾:“哈哈哈,多慮矣!此事無論成敗,主動權盡在我手!”

他掰着手指,胸有成竹:

“其一,徜若那羣烏合之衆勢弱,我等正可順承天意,襄助朝廷,戡平禍亂。屆時州府牧守之缺,正宜由我東南賢良補苴罅漏,以安黎庶!”

“其二,徜若他們與官軍相持不下,陷入僵局…”

李守中笑容更深,“那便是我等出面“招安’之時!以朝廷之名,許以虛職,分化瓦解,傾刻可定,亦是滔天大功一件!!”

“其三,”他微微一頓,語氣充滿不屑,“徜若他們勢大,竊據數州之地,暫得一時之喧囂…”李守中輕輕一哂,“…又何足爲慮哉?”

“不瞞諸公,”他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淅,“我已暗會其渠魁數人,除那號“七佛’者,言談間尚能引一二句經義以飾門庭,餘者其餘諸人,不過是些目不識丁、只知燒殺搶掠的莽夫村漢!”

李守中冷哼一聲嘲笑道:“治理州府?安撫黎庶?徵收賦稅?斷案決獄?推行教化?這些治國安邦的大學問,豈是這些粗鄙之徒能懂的?!到頭來,無論打下多少城池,還不是要乖乖低頭,仰仗我東南士林的賢才去接手治理?沒有我們,他們連一個縣衙都運轉不起來!這江山,終究是我士大夫的江山!”“哈哈哈哈!妙!妙極!真真是洞若觀火!”

“定要叫那蔡京老賊,親眼看着他的變法如何灰飛煙滅!”

密室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志得意滿、充滿算計的暢快笑聲。

而此時。

永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