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金蓮兒一把將他揉開,此刻也顧不得甚麼婦道體統,提着蔥綠襖子的裙襬,如同一陣風般就往外衝,嘴裏急急道:“我知道老爺在哪,大娘問起就說我去尋他!你速去辦你的差事!”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風雪瀰漫的廊下。
吳月娘房內。
她早已被前頭的動靜驚醒,正披衣坐起。聽得小丫鬟語無倫次、帶着哭腔的稟報,月娘心頭也是一緊,但到底是大娘子,掌家多年,比金蓮兒更多幾分沉穩。
她立刻翻身下牀,連聲吩咐門外睡的小玉和兩個小丫鬟:“快!掌燈!小玉你去敲響梆子鑼鼓,滿府示警!所有人都警醒着!老婆子們都手持棍棒!誰有異動,亂棍打斷腿再說,不必報我!!”指着另一個小丫鬟:“你立刻去各房傳話,所有女眷,無論主子丫頭,全都起來!緊閉門戶!不許亂跑!”
“還有你,趕緊去通知後頭護院武丁頭!”
那丫鬟答道:“我來時聽的金蓮兒姐姐已派人去了!”
月娘厲聲喝道:“速一去!!你也再去!以防萬一!”
她一邊七手八腳地給她套上外衣,一邊走到窗邊,猛地推開一絲縫隙。
刺骨的寒風裹着雪片灌進來,遠處,梆子和鑼聲急促地響了起來,瞬間撕裂了西門府雪夜的寧靜。各房都炸開了鍋。香菱兒、孟玉樓、李桂姐驚慌失措地披衣起身,丫頭婆子們亂作一團。
整個西門大宅,在突如其來的恐懼中,驟然驚醒。
吳月娘強壓着心頭的驚濤駭浪,一邊由剩下那個丫鬟伺候着披上厚實的銀鼠皮襖,一邊腳步不停地向外廳走,口中急急吩咐,條理卻異常清淅:“來保來了沒有?”
話音未落,管家來保已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他顯然剛從被窩裏爬起,帽子都戴歪了,臉上驚疑不定:“大娘子!出了甚麼事?這邊金蓮兒纔派人喊我,就聽見府裏梆子鑼響起!”
月娘也不解釋:“你速將所有值夜不當值的男丁,不拘是護院、小廝、馬伕、廚役,但凡能動彈拿傢伙的,全都給我召集到前院來!分發棍棒、朴刀、火把!守住前門、後門、角門!多派人爬上崗哨瞭望!等武丁頭帶人來接手佈防!快去!”
來保聽得頭皮發麻,哪敢怠慢,連聲應着“是是是”,轉身就要跑。
“慢着!”月娘又叫住他,“二管家來旺、三管家來興呢?一併叫來!傳下去:凡今夜出力護院的,受傷的西門府每人先支十兩銀子!徜若死了,他全家老小生計,西門府上養了!”
“是!小的明白!”來保也穩住了心神,匆匆去了。
不多時,二管家來旺、三管家來興也衣衫不整、頭髮蓬亂地趕到了上房,臉上都帶着驚懼之色。月娘目光如電掃過二人:
“來旺來興!你們帶人去巡查府內各處!把所有能點的燈籠火把都給我點起來!尤其是庫房重地、竈下柴房、花園假山這些特角旮旯、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給我一寸一寸地照!嚴防有內賊趁亂摸魚、放火、偷盜!發現可疑,先拿下再說!”
“是!大娘!”倆人領命而去。
這邊剛佈置停當,只聽外面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夾雜着嗬斥與拖拽之聲。
門簾猛地一掀,一股寒氣裹着血腥味衝了進來!
只見武松鐵塔般的身影當先而入,渾身煞氣凜然,如同下山的猛虎!他一手拖着一個渾身黑衣腿上淌着血的漢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武松身後還跟着兩個驚魂未定、衣衫凌亂的小丫鬟。
一個是上房的大丫頭玉簫,另一個卻是個眼生的小丫鬟,兩人臉上都帶着淚痕和驚懼。
見到月娘,玉簫兒撲通一聲跪下,那小丫鬟也跟着跪下。
月娘一見這陣仗,心頭又是一緊,忙問:“武丁頭!這是…?”
武松目光如電,掃了一眼屋內,對月娘抱拳,聲音沉穩卻帶着寒意:“稟大娘子!幾處要緊門戶,我已帶人巡查一遍,增派了人手,暫時無虞,大娘不必驚慌。”
月娘這邊話音未落,只聽得外間門簾子一陣“嘩啦”亂響,如同被狂風捲起!!
香菱兒、李桂姐並孟玉樓三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大娘!不好了!”孟玉樓急聲道,“老爺!老爺沒在自個兒房裏!牀上是冰冷的!人…人壓根兒就沒回來過!”她急得直跺腳。
香菱兒緊跟着,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下來:“大娘!老爺今晚也沒在…沒在我的書房過夜!”桂姐兒也急得花容失色,聲音發顫:“大娘!老爺也沒來我那兒!連門坎都沒踏!金蓮兒呢?金蓮兒那蹄子人呢?!她不是知道老爺去處嗎?!”
“甚麼?!”
吳月娘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身子如同風中殘柳般晃了幾晃,若不是旁邊小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強撐着一口氣,直刺向跪在地上的平安:
“老爺…老爺壓根兒沒回府?平安!!老爺去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