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與自己無關,便也懶得追問。
他收回目光,對着依舊跪伏在地的潘巧雲,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道:“既是老太太收留了你,也算緣分。
你既願意盡心服侍老太太,那便好生伺候着吧。
老太太跟前,務必要仔細周到,不可有絲毫怠慢。”
“謝大官人恩典!
謝大官人恩典!”
潘巧雲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叩首謝恩,聲音裏滿是感激涕零的意味。
大官人不再多言,只對老太太溫言道:“老人家勞累了,安歇之地就在不遠。”
說罷,便示意玳安放落車簾。
那厚重的簾子“唰”
地一聲落下,隔斷了車內外的視線。
潘巧雲跪在原地,心中卻莫名升起一絲失落。
這位權勢滔天、俊美非凡的大官人,竟連多打量自己幾眼都不曾?難道自己這身顏色,入不得他的眼?她對自己的姿容向來是極有信心的。
然而,就在那簾子落下的最後一剎那,眼尖如她,分明捕捉到一一那位看似目不斜視的大官人,在放下簾子的瞬間,那雙深邃含笑的眼眸,似乎極其迅疾、極其隱蔽地,在豐隆碩大吊鐘上,飛快地掃掠而過!
那眼神,如蜻蜓點水。
大官人一聲令下,衆人紛紛上馬登車,簇擁着青騾駿馬,浩浩蕩蕩往清河縣迴轉。
那放煙火的掌櫃還眼巴巴候在路邊雪地裏,凍得直跺腳。
大官人勒住馬,隨手從懷中摸出一疊簇新的銀鈔一一正是那秦可卿所贈的三千兩裏抽出的。
他看也不看,抽出一張五百兩面額,信手遞給緊跟馬後的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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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開口吩咐,玳安接了銀鈔,心領神會,便一溜煙跑去打點。
不多時,車馬便到了清河縣內一處僻靜雅緻的小院前。
此間正是玉娘和閻婆惜的住處。
聽聞外面車馬喧譁,小環來報大人來了,玉娘早已掀簾探看,一見是大官人親至,登時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拉着閻婆惜迎了出來。
兩個婦人都是玲朧剔透的人物,時刻精心打扮,不曾有片刻疏忽。
玉娘體態風流,閻婆惜眉眼含春。
兩人也不顧天寒地凍,雪花紛飛,搶步上前,一個伸出玉手,溫柔地替大官人撲打貂裘斗篷上沾染的雪花;另一個則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替他解開斗篷繫帶,將那件名貴的紫貂斗篷摘了下來,抱在懷中。
“大人怎地冒雪來了?快請屋裏暖和暖和!”
玉娘聲音軟糯,帶着幾分歡喜。
大官人擺擺手,示意無妨,目光掃過院內,指着被玳安和武二攙扶落車的老太太,對玉娘和閻婆惜道:“這位是公孫先生的老母親,遠道而來。
以後就住在這院裏,你們須得盡心服侍,不可怠慢。”
老太太被攙扶着站穩,抬眼打量這院子和眼前兩個婦人。
她人老成精,一眼便瞧出玉娘雖體態風流,但站姿穩重,言語間自有分寸,顯然是這院裏的主事人。
那閻婆惜則更年輕活泛些,眉梢眼角帶着些風流意態。
老太太臉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對着玉娘道:“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如今來此叼擾兩位娘子,實在是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