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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第280章 晴雯入懷,寶玉羞憤 (3/5)

說時遲那時快!那大官人眼疾手快,竟不容她栽倒,猿臂一舒,將那牀半舊的錦被猛地一捲,如同裹糉子般,把晴雯連頭帶身子嚴嚴實實裹了進去!

晴雯只覺天旋地轉,驚呼聲悶在被子裏,成了微弱的嗚咽。

緊接着,一隻鐵箍般的手臂便穿過被卷,牢牢鎖住她纖細的腰肢,竟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啊一!”這突如其來的騰空感和被禁錮的屈辱,讓晴雯魂飛魄散,裹在被卷裏的身子拼命扭動,卻如批蟀撼樹,只換來那臂膀更緊的鉗制。

侍立一旁的徐直,立刻心領神會。他二話不說,俯身從靴筒裏一摸,再直起身時,掌心已託着一錠黃澄澄、沉甸甸的小金元寶!!

那金子成色極好,閃鑠着誘人魂魄的暖芒,少說也有十幾兩紋銀之數!

大官人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直射向縮在角落的多姑娘:“她的死契呢?拿來。”

那多姑娘的眼睛,從徐直掏出金元寶那一刻起,就象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開了!

那黃澄澄、沉甸甸的光芒,瞬間點燃了她眼底貪婪的火焰,燒得她口乾舌燥,心肝兒都在打顫!沒想到這病秧子竟然還能喚來這等銀兩,這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天降橫財!

她立刻堆滿了諂媚到骨子裏的膩笑,連聲應着:“哎喲!有有有!官人稍等!稍等!這就給您取來!這就來!”聲音因極度的興奮和貪婪而微微發顫。

她手腳麻利得驚人,幾乎是撲到一個不起眼的舊木櫃前,哆哆嗦嗦摸出鑰匙,嘩啦啦一陣亂響打開櫃門。

也顧不上甚麼體面,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在一堆破布爛襖裏好一陣翻騰摸索,終於抓出一個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的小包。

她如同獻寶一般,雙手捧着那小包,三步並作兩步蹭到大官人面前:

“官人您瞧!白紙黑字,鮮紅的手印!千真萬確,絕無後患!”她一邊說,眼睛卻死死粘在徐直手裏那錠金子上。

徐直面無表情,伸手接過那油布包,打開看了看,對着大官人點了點頭,同時,另一隻手向前一遞,那錠金元寶,便落入了多姑娘早已伸得老長、微微顫斗的掌心。

“嗯。”大官人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算是了結,抱着晴雯往外走去。

“你你帶她去哪?快放下她!”一直呆立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卻插不進半句話的寶玉,此刻終於驚醒,失聲喊道。

他看着被裹成繭、只露出一縷凌亂青絲的晴雯,心疼得如同刀絞。

那大官人抱着被卷,腳步不停,徑直朝門外走去。聞得寶玉喝問,他猛地頓住身形,側過半張臉來。那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方纔喂粥時的“溫存”?

只剩下森寒。

他鼻子裏冷冷哼出一聲:“帶她去哪?哼!她如今已不是你賈府圈養的雀兒!從她被逐出賈府那刻,你就沒有資格過問她去哪!”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如刀剜向寶玉那張瞬間血色盡褪的臉,“我橫豎不會讓她留在這醃臘牢坑裏等死!你若有半分良心,就摸摸心口,問問自己,她這副模樣留在這裏,除了活活熬死,還能有何活路?晴雯?晴雯已經死了,是你們賈府殺了她!”

“我我”寶玉面若死灰,他張着嘴,卻吐不出半個辯解的字,那伸出去想阻攔的手臂,頹然耷拉下來,如同兩根枯朽的柳條,軟軟地垂在身側。

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眼睜睜看着那大官人抱着裹緊晴雯的被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門外。

卻在此時。

忽聽院門外一陣腳步響,夾着婦人帶笑的嗓音:“多姑娘可在屋裏?討擾則個!”

這一聲不打緊,倒把那緊緊握着金子,生怕對方反悔,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的多姑娘喚醒了魂兒!她臉上瞬間堆起膩笑,帕子一甩,迎了出去:“是哪陣香風把貴人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廚房裏掌勺的柳家的,和她那花朵兒似的女兒柳五兒。柳家的懷裏抱着個藍布包袱,那五兒手裏還攥着幾吊錢,銅錢在指縫裏叮噹作響。

柳家的眼風往裏屋一掃,把那幾吊錢往多姑娘手裏塞,壓低了嗓子問:“好嫂子,這是裏頭那位襲人姑娘悄悄兒遞出來,指名給晴雯姑娘的體己。錢不多,是個心意。煩嫂子轉交。她這會子可在屋裏?”

多姑娘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手比嘴快,早把錢接了揣進懷裏,嘴裏卻含混道:“哎喲,難爲襲人姑娘想着!只是”

她故意拖着長音,眼睛卻瞟着屋裏,並不說晴雯在不在。

柳家的素知這多姑娘不是個省油的燈,平日常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此刻見她神色閃鑠,只當她又藏了甚麼野漢子在屋裏,心下便有些膩味。本想着把東西放下,看一眼晴雯就走,省得沾惹是非。誰承想她女兒五兒眼尖!

剛隨着母親跨進門坎,眼角餘光早瞥見裏屋門簾子後頭,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形、那衣裳料子

五兒心頭猛地一跳,扯了扯母親的衣角,故作天真地大聲道:“媽,怪了!方纔咱們出來時,襲人姐姐不是正急得甚麼似的,打發人滿園子悄悄找寶二爺嗎?說再晚些,角門就要上鎖了!”

柳家的一聽,一拍大腿:“噯喲!我的佛祖!可不是把這茬兒忘得死死的了!方纔在角門邊,看園子的老宋婆子還扯着脖子喊呢,說親眼見寶二爺打角門出去了,讓門上的人留神,再等半盞茶功夫沒人就落鎖!”她說着,狐疑地目光釘子似的釘向多姑娘:“寶二爺方纔可來過嫂子這兒?”

多姑娘心裏正七上八下,懷裏那幾吊錢還沒捂熱乎呢,猛地被這一問,也不知道怎麼回話,胡亂扯了幾句。

裏屋那寶玉,那失魂落魄的勁兒上來,早就如同被人抽了筋骨的泥胎木偶,腦子裏一片混沌,只憑着本能,直眉瞪眼,一句話也不說,掀開簾子就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