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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262章 賈府和朝堂,俱是大官人! (3/4)

獨獨把個寶玉冷清清地撇在了一邊。

寶玉眼見這羣姊妹丫頭,一個個眼放異光,腮暈桃紅,嘴裏心上全是那勞什子“西門大官人”,渾似沒了他這塊通靈寶玉一般。

一股酸澀混著燥氣直衝腦門,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他猛地一跺腳:“我這就家去歇息了,明兒再見!”

可剛掀起簾子卻發現無人應答只得轉過身來又低聲喊了一句:“—你們————你們可聽見我說的話了麼?我這就家去歇息了!”

他瞪著眼,等著眾人反應,卻只見幾個小丫頭回頭茫然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扭過頭去,加入了那關於“西門大官人”的熱鬧裏。

寶玉只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恨恨地一甩袖子,真箇兒轉身就走,那門簾子被他摔得“嘩啦”一聲巨響。

天香樓暖閣內,銀霜炭燒得正旺,烘得人骨頭縫裏都發酥。秦可卿只穿著件杏子紅綾襖,正跪坐在炕上,低著粉頸,慢條斯理地縫著襖子。

“咣噹”一聲巨響,厚厚的錦簾被一股大力撞開,捲進一股刺骨的寒氣!

只見王熙鳳裹著一件猩猩紅的大毛斗篷,活像一團移動的火焰闖了進來。

她那磨盤也似的肥臀,隨著急促的步子左右扭動,幾乎把跟在後面、凍得小臉發青的平兒給擠到門框上去。

“可兒!可了不得了!”鳳姐一把扯下斗篷,隨手往平兒懷裏一塞,露出裏頭緊裹著豐腴身段的石榴紅遍地金通袖襖,幾步就衝到炕前,帶起一陣香風。

秦可卿被她這陣仗驚得手一抖,那對龐然大物撲越到自己臉前又躍了下去,險些刺了手。抬起那張艷若桃李絕色無雙的小臉,嬌聲問道:“嬸子這是怎麼了?火燒眉毛似的,瞧這一頭汗。”

鳳姐臉上是又驚又喜又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天大的喜事!潑天的功勞!咱們大宋境內,不知打哪兒冒出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硬是把一夥兒進犯的遼狗鐵騎給包了餃子,砍瓜切菜似的宰了上千個!你猜猜,這英雄是誰?”

秦可卿聞言,纖纖玉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捻著針線:“哦?竟有這等事?英雄自是英雄,只是這打打殺殺的,聽著便讓人心驚肉跳。嬸子曉得,我素來最怕聽這些。”

鳳姐壓低聲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在她耳邊呵著熱氣,一字一頓地道:“我的好可兒!就是你那心尖尖上、夢裏頭念著、魂兒裏勾著的—清河縣西門大官人!”

“哐啷——!”

秦可卿原本粉光脂艷的俏臉,“唰”地一下褪盡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連嘴脣都失了顏色。

那雙總是含情帶怯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圓,一隻小手死死攥住了王熙鳳的手腕!

“嬸子!你————你說甚麼?!”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全然沒了平日的從容嫵媚,“他——他有沒有事?可有傷著?”

鳳姐被撇撇嘴道:“哎喲,輕點!抓死我了!外頭報捷的鑼鼓敲得震天響,只說大獲全勝,陣斬千餘,可沒說西門大官人傷著碰著了。想來————應是無恙吧?”

“無恙————無恙就好!菩薩保佑!佛祖保佑!”秦可卿那雙穿著軟緞繡鞋的小腳落地時甚至跟蹌了一下,也顧不得扶,徑直撲到暖閣角落供奉的那尊小小的鎏金觀音像前。

她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蒲團上。纖弱的身子深深伏拜下去,額頭緊貼著地面,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比的虔誠,一聲聲急急地、切切地祝禱起來:“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信女秦氏在此焚心禱告!求菩薩顯靈,護佑大官人平安康泰!沙場兇險,刀劍無眼,只求菩薩垂憐,佑他平安!佑他平安啊!”

她反覆唸誦著,單薄的肩頭微微聳動,那虔誠焦灼的懇求,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再無半分平日裏的裊娜從容。

待秦可卿終於祝禱完畢,由著平兒輕輕攙扶起身。

王熙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嗔怪調侃道:“我的傻可兒!你瞧瞧你,魂兒都嚇飛了一半去!”

鳳姐兒扶著她在炕沿重新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了,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這世上做媳婦的,哪個不是日夜盼著自家男人金榜題名、封侯拜將,好給自己掙個鳳冠霞帔、誥命夫人的體面回來?”

“偏生到了你這裏,天大的功勞擺在眼前,你倒好,半句不問那潑天的富貴榮耀,只揪著心問他有沒有受傷?”他好不好?”你這顆心啊,真真是————實心眼兒得叫人心疼又好笑!”

秦可卿反手輕輕握住鳳姐兒溫熱的手,輕聲說道:“嬸子,你說笑了。甚麼誥命鳳冠,甚麼潑天富貴,那都是世人眼裏的風光,是錦上添花的點綴罷了。我————”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清河縣,輕聲續道:“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身子骨康健硬朗,無病無災。心裏頭————沒有煩難憂懼之事,日日都能安穩踏實。粗茶淡飯也好,布衣荊釵也罷,只要他人在,心寬,便是————便是這世上最大的福氣了!”

“倘若...倘若有我在他身邊兒再陪著他,好好的,慢慢的,走上那麼一程兒,那便是人間小滿.....勝過萬全。”

秦可卿那張本就生得傾國艷色,此刻卻更添幾分惹人憐惜的臉龐上,悄然浮起兩抹淡淡的、如同初綻桃花般的紅暈。

她那平日裏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迷迷離離,像是籠著江南三月的煙雨,又像是藏著千般萬般說不出口的纏綿情意。

鳳姐兒直覺得心中空空落落,她下意識地咂了咂嘴,那點潑辣勁兒也不知怎麼的,竟一時提不起來了,只覺喉嚨裏有些發乾。

如此人兒,還有哪個不祝福他們早早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