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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253章 殺向宋家莊,大官人洗腳 (3/4)

閻婆惜被他這輕飄飄一句話噎得胸口發悶,手上那帕子幾乎要絞碎了,強壓著火氣,聲音更添了幾分委屈的黏膩:“既如此?那————難道有我會伺候人嗎?

有人這般————這般仔細地給你洗腳麼?”

她將那溼漉漉的帕子往盆邊一擲,揚起臉,露出雪白的一段頸子,“難道我閻婆惜這相貌這身段,連給你端盆洗腳,舔腳的資格都沒有?”

大官人笑道:“好活!這活我承認!你這洗腳的手藝,確是仔細,舒坦得很!這溫湯,這力道,這指頭尖几上的功夫————嘖嘖,還有那小嘴,我這腳拇指倒是舒坦,府裏的丫頭怕是趕不上!”

“只是...”他話鋒陡然一轉,淡淡說道:“可我總不能————單爲了圖個洗腳舒坦,就巴巴兒地往府裏抬人吧?那成甚麼體統?”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帶著探究,在她臉上逡巡,“更何況——,你伺候得這般殷勤,連那腳趾縫兒都不放過,也不嫌棄——莫不是————你自個兒倒有些個這樣的癖好?”

“大人!”閻婆惜臉蛋“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又羞又惱,聲音都尖利了幾分:“大人莫要這般辱我!當我是何人?你去問問那殺才宋黑子!我閻婆惜可曾替他洗過半回臭腳?”

“便是他靠近我三尺之內,那股子醃攢氣都燻得我腦仁疼!我嫌他還來不及!”她胸口劇烈起伏,那水紅衫子繃得更緊,忽地聲音又軟了下來,眼波直勾勾地拋向大官人:“奴————”閻婆惜拖長了調子,眼波兒黏在大官人臉上,“皆因奴初見大人,這顆心便似那離了枝頭的雀兒,撲稜稜只往大人身上撞!愛煞了大人這潘安般的容貌,龍虎似的氣魄————”

大官人聞言,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手指輕敲著椅背:“哦?你只是愛慕爺這副皮囊?那爺這身官袍,難道就不入你的眼了?”

閻婆惜非但不羞,反倒挺直了腰肢,坦坦蕩蕩,理直氣壯:“這些都是大人您頂天立地的好處,金鑲玉裹的本錢,難道是甚麼見不得人的玩意不成?愛這些好處,又有甚麼錯處?不正是該當的麼?難道偏要說這些是短處,斷不能提?”

她這一番道理,說得振振有詞,竟讓人一時難以駁斥。

大官人聽罷,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一張利嘴!倒也不遮掩,坦白得有趣!這麼說來,倒是爺小人之心,錯怪了你!”

他笑聲漸歇,話鋒卻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嘲弄與審視:“只是————愛慕爺的婦人女子,怕是數都數不清。若爺個個都要同她們做那魚水之歡,那不是倒反天罡,爺豈不成了被你們嫖的勾欄粉頭了?更遑論————

“爺那西門大宅縱是廣廈千間,怕也裝不下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女人!”

“還有————爺我方纔在門外,可聽得真真兒的!你喝斥那宋押司的話裏話外————分明是背著他在外頭偷了人!是與不是?”

閻婆惜登時臉蛋兒漲得通紅,如同潑了血,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恨聲道:“可是那宋黑子背地裏嚼蛆,編排奴家?!是!奴家是沒能守住寂寞!”

她豁出去似的,胸膛起伏:“是收了那姓張的幾件頭面、幾匹綢緞!可大人您摸著良心說,倘若那宋黑子但凡有大人您一分的體面擔當、半分的情意溫存,奴家何至於此?倘若————倘若今日大人您沒來————”

“我也不瞞大人!”她眼圈兒一紅,聲音裏帶了決絕的狠意:“奴家便只有跟了那姓張的,一條道走到黑!”

“可這能怪奴家麼?!”閻婆惜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我爹爹是東京城裏唱曲兒的!可奴家雖生在這等下九流的門戶裏,一顆心卻死死守著婦道人家的本分!我們孃兒倆在東京落魄得喫風局煙,奴家可曾勾搭過一個野漢子?可曾賣過這身皮肉?!沒有!一個指頭兒都沒有!”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若有!奴家何至於落魄到這小縣城的醃臢地方來?我們一家子在東京遭了禍事,千里迢迢來投奔親戚,誰知那親戚早搬得影兒都沒了!我爹連日奔波,加上家中遭難的驚怕,一口氣沒上來,就————就撇下我們孃兒倆去了!”

她聲音哽咽,卻又硬生生忍住,“連口薄皮棺材的錢都湊不出!大人!您摸著良心說,若奴家真是那水性楊花、褲帶松的浪貨,我家能窮酸落魄到這副田地?奴家句句是實,大人只管去東京訪查!”

“那宋黑子替奴家葬了父親,奴家感激他是真!我母女二人求綁著他也不假,可在這喫人的世道里,給奴家和老孃尋一條活路,難道就是犯了大錯麼?”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大官人:“不這麼做,奴家能怎麼辦?!若奴家真是那等不知廉恥的淫婦,自然有的是恩客,何須死乞白賴地捆著那宋黑子?”

“而後,自打住進這院子,奴家可曾踏出院門半步,去招蜂引蝶、丟人現眼?大人您滿縣城去打聽!打聽打聽我閻婆惜可做過一件半件見不得人的勾當!”

“便是夜裏頭孤衾難眠,寂寞得骨頭縫裏都發冷,奴家也死死守著這院子!”她喘著粗氣,話鋒猛地一轉,直指宋江,“偏生那宋黑子他既應承了奴,卻又不來這院子,讓我一個青春正好的婦人空守著活寡!他明知道這院子裏只有我們孤兒寡母,卻偏偏三番兩次,引了那張三那廝上門!”

“要說他那宋公明朋友兄弟遍天下,但爲何偏偏只引那張三上門?大人!您倒不妨問問他,安的甚麼心?”

“是!奴家是經不住那姓張的幾件亮晃晃的頭面、軟滑滑的綢緞勾引,收了下來!可奴家敢對天賭咒!還未曾真箇與他做那迎門接客的勾當!”

她胸膛起伏,聲音嘶啞,帶著破罐破摔的狠戾:“大人儘可罵奴家是淫娃蕩婦!可大人您摸著心口想想一—倘若今日您不曾踏進這院子,奴家一個無依無靠的婦人,除了跟了那姓張的,還能往哪條路上奔?倘若大人你是我,你會如何做?”

“奴家纔多大年紀?難道要在這活死人墓裏熬油似的熬著,熬到頭髮白、皮肉鬆,熬成一截枯木頭纔算守住了那勞什子貞潔?”

“呸!倒不如尋個庵堂剃了頭做姑子去!青燈古佛,好歹還能聽見幾聲人唸經,強似在這院子裏聽耗子叫喚!”

話未說完,那悲憤怨毒之氣再也壓不住,化作一股濁氣直衝頂門。

她身子一軟,如同抽了筋骨的蛇,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裏迸出壓抑不住的嚎陶。

那哭聲先是尖利,繼而轉爲沉悶的嗚咽,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嘔出來。

大官人默然半晌,冷眼瞧著她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肩膀聳動如風中敗葉。

良久,終是開口道:“你今日這番話——爺聽著————也說不出個是非好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