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思及此處,心頭燥熱,揮了揮袍袖:“下去!且聽傳喚。”
玉娘忙不疊地斂衽,道個萬福,鶯聲嚦嚦應道:“是,大人。”腰肢款擺,步步生蓮,退將出去。
大官人再無片刻躊躇,撩開步子便跨出密室,快步院門。
廊下侍立的一隊官兵,甲冑鮮明,見大官人出來,齊刷刷躬身唱喏。
大官人只把頷首略點一點,也不多言,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院中,喝一聲:“馬來!”
早有下人牽過一匹高頭健馬。
大官人翻身而上,鞍韉未穩,已是一鞭子抽下,那馬喫痛,潑喇喇撒開四蹄,直朝著莊外那黑呼呼、陰森森的林莽深處撞將過去。
馬蹄踏入林間,大官人心頭便似壓了塊冷沉沉的石頭,一點點往下墜一哪裏還尋得見甚麼蹄痕路徑?
早被這撲天蓋地的大雪,捂了個嚴絲合縫!但見一片白茫茫,真箇是乾坤不染,大地無塵!
“這女人!”大官人肚裏暗罵,“總不成蠢到鑽了林子深處去了?真是如此,怕不是一條小命就此交代了!”
一念及此,更有些不安來。
如果真去了深處,尋也沒用,還不如到淺處尋覓。
大官人勒住馬韁,在林邊淺處兜轉逡巡,眼風只在雪地、枯枝、老乾上掃來掃去。
不過向裏尋了百十步光景,大官人猛地勒住嚼環停住坐騎!
但見前方雪地之上,一片刺目的暗紅污漬,腥氣隱隱—一—不是血跡是甚麼!
血跡旁邊,倒臥著一團血肉模糊的物件,細看竟是半匹馬的殘骸!
那肚腹早被撕開,五臟六拖出丈許,淋淋漓漓拋灑在雪地上,周遭雪泥混雜,蹄印爪痕凌亂不堪,分明是被餓狼拖拽啃咬過!
再看那鞍韉樣式————大官人眼皮一跳,心頭一緊可不正是那王孫貴女騎乘的坐騎!
大官人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許多,扯開喉嚨,對著那黑洞洞、陰慘慘的密林深處,高喊起來:“我來接你了,你在何處?應我一聲!”
“喂!!聽得到嗎?”
除了驚起渡鴉,四野寂寂,唯有朔風捲著雪沫子。
忽地,血跡不遠處,一隻小巧玲瓏、金線鎖邊的繡鞋,半埋雪中,鞋邊鑲嵌著一圈珍珠,兀自閃著微光!
大官人慌忙下馬,上前一把抓起那隻鞋一入手冰涼滑膩,金線刺目,珍珠黯淡,正是那貴女貼身之物!
“真被狼拖走了?”大官人一顆心直沉下去,如同墜了冰窟。
忽地頭頂上,一個又驚又喜、帶著哭腔的嬌脆聲音:“你————你怎麼纔來!
!!“
大官人渾身一激靈,猛可裏抬頭望去!
只見頭頂一根老樹枝椏上,蜷著個影影綽綽的嬌小身子。還未待他瞧個真切,那身子竟也不管不顧,直撅撅朝著他懷裏便栽了下來!
大官人猝不及防,被這天上掉下來的粉團兒砸了個滿懷,一屁股坐他臉上。
兩人“噗通”一聲悶響,齊齊滾倒在厚厚的雪窩子裏,攪作一團!
不是那嬌貴的趙福金,卻是哪個?
“哇——!”
趙福金劫後餘生,翻身正坐在大官人熱騰騰的胸口上!方纔的驚魂、凍餓、
委屈,一股腦兒全炸了開來!
兩隻凍得通紅的小拳頭,雨點也似,只管沒頭沒臉地砸向大官人的胸口、肩膀,哭得是梨帶雨,聲噎氣堵:“你好沒良心,我如此乖,如此聽你話兒,你怎地纔來!再遲些——再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