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沒說話,只是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眼圈隱隱有些發紅,顯是心緒激盪。
大官人搖頭說道:“可眼下這情形,你也瞧見了。裏頭形勢不明,我是斷不能放你進去冒險的!!”
聽到這話,扈三娘那張英氣逼人的臉蛋湧起紅暈!
她心中原本沉甸甸的,全是哥哥和莊客們的生死安危,此刻卻被這句話攪得雜亂起來!
這是...關心我麼...
大官人又說道:“你單人獨騎,就在這我們身後二十步範圍內遊弋!”
扈三娘瞬間領會了這貼身護衛、查缺補漏的任務。
乾脆利落地一抱拳:“大人放心!三娘省得!管教近身之鬼,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她已擰身翻上馬背,那動作矯健利落,圓潤的臀兒在馬鞍上壓出個的弧拱,渾圓有力的大腿緊夾馬腹。
大官人最後才望向趙福金。
這小妮子一直緊跟著他,此刻一張絕色的瓜子小臉因興奮和緊張染上了醉人的紅霞,像熟透的水蜜桃,掐一把能出水。
“會騎馬麼?”大官人問道。
“會呢!騎得可穩當了!”趙福金用力點頭,興奮的等著分配任務。
“好,好。”大官人一指那幽深的密林:“你,立刻跟著陳六他們,去那林子最深處,尋個最密實的樹叢藏好身子。”
趙福金一愣?感情讓我躲起來,連連搖頭:“啊?我——我不去!我要在你身邊!”她急急地分辯,小嘴撅起。
大官人臉色陡然一沉:“快去!爺沒工夫哄你!”
“好嘞!”趙福金這下極其爽快答應乖巧的騎上一匹馬往林子裏跑去。
此刻,遊家莊大廳,早已化作修羅血池,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猩紅刺目的血跡如同潑墨,肆意塗抹在描金樑柱、錦繡地氈、碎裂的杯盤狼藉之上。
前半個時辰還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共飲一碗酒的人們,此刻如同中了邪魔的瘋狗,紅著眼,嘶吼著,將手中的刀槍劍戟,狠狠捅進“兄弟”的肚腸!
慘嚎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呻吟聲、絕望的咒罵聲,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甜膩氣,直衝頂門,令人作嘔。
斷臂殘肢滾落腳邊,死不瞑目的頭顱瞪著空洞的眼,滾在血泊裏。
唯有那玉娘,像一朵被狂風驟雨遺忘在角落的白蓮,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廳角一根描金柱子後面。
說來也奇,這廳中殺紅了眼的瘋子們,無論是遼人還是遊家莊丁,竟似都對她視若無睹,任由這怯生生的獨自顫抖,倒成了這瘋狂畫卷中一抹詭異點綴。
就在這當口。
幾聲隱隱約約、卻又透著股焦糊味兒的嘶喊,從廳外那混亂深處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後院火起啦—!大火————大火燒過來啦—!”“官兵!官兵從後院殺過來啦!!”
“後院火起啦!大火燒過來啦!”
“官兵從後院殺過來了!!”
耶律大石聞聲,濃眉驟然鎖緊!
手中那杆精鐵打造的方天畫戟瞬間握實,他久歷戰陣,深知“火起”二字在廝殺場中的分量——此乃退路斷絕、腹背受敵之兆!
一名身著莊丁服飾的漢子快步搶入,雖周身沾染煙塵,步履卻沉穩不亂,至耶律大石面前,行了一個標準利落的遼國軍禮,聲音急促卻條理分明,顯是行伍中人:“大人!後院庫房突遭火焚!風助火勢,沿廊檐柴垛急速蔓延,頃刻間已波及中庭廂房!後院方向有大隊官兵殺入,斥候數人前往探查,皆未復命!”
耶律大石猛地轉頭,目光如淬火的刀鋒,森冷地釘在角落裏的遊途臉上,聲音低沉,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雷霆之怒:“遊莊主!此乃何故?不是讓你約束莊中眾人?何處宋軍能知曉此事,甚至從後襲入你莊院腹地?”
遊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耶律大石的怒火驚得一愣,他臉上的得意和狼戾瞬間凝固。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裏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一把揪住旁邊一個心腹隨從的衣襟,厲聲喝問:“丁武?!丁武那狗才回來了嗎?!”
那隨從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一哆嗦,忙不疊搖頭:“回————回莊主,丁武頭前日出莊,至今————至今未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