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一位品雅高尚的人,一位脫離了低級功名趣味的人,一位胸壞濁世又藏著驚世之才的人。
他不由得生出一種荒謬又自得的念頭:“此等人物,便如本王與父皇一般,皆是天縱之才!世事人情,一通百通!庸碌之輩,豈能窺其堂奧?”
這念頭讓他渾身舒泰,彷彿自己的雄才大略,也在這“一通百通”中得到了無形的印證。
當下不再多言,趙楷懷著滿腔“得遇奇才”的興奮與對未來的灼熱謀劃,匆匆辭別了西門大官人,相約明日晚邊再相談,他快步返回自己下榻的院落。
剛踏進院門,卻見廊下陰影裏,妹妹帝姬趙福金斜倚著柱子,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瞅著他,嘴角還勾著一抹意味深長、令人脊背發毛的邪笑。
趙楷與人結拜本就有幾分心虛,被妹妹這眼神一刺,頓時惱羞成怒,板起臉呵斥道:“更深露重,還不趕緊回房安歇!在此作甚怪相!”
趙福金也不答話,只是那“嘿嘿嘿”的低笑聲,如同偷腥得逞的小狐狸,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一邊笑,一邊扭著腰肢往自己房裏走,笑得趙楷後脖頸子都冒涼氣,心裏七上八下,疑神疑鬼:“這丫頭————莫不是撞見了甚麼?還是————知道了甚麼?”
趙楷強作鎮定,正欲推門進自己屋子,忽聽旁邊楊戩住的廂房裏,傳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
“嗷—!!!”
那聲音透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夜裏格外瘮人。
趙楷眉頭一皺,念及楊戩畢竟是皇家老奴,轉身走了過去。
推開房門,只見屋內燈火搖曳。
楊戩正赤著上身趴在榻上,一張老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涕淚橫流。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用一雙油乎乎的手,在他那青紫腫脹的老腰上,死命地推、按、揉、搓!每一下,都伴隨著楊戩殺豬般的抽氣和哀鳴。
趙楷走近,沉聲問道:“楊戩,如何了?”
楊戩一聽是鄆王聲音,如同見了救星,掙扎著扭過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都帶了哭腔:“殿————殿下!老奴————老奴多謝殿下垂憐!疼————疼煞老奴了!
“s
那模樣,倒有九分九是真的痛不欲生,剩下才是藉機表忠心訴委屈。
老大夫喘著粗氣,抹了把汗,搖頭嘆道:“這位————老爺,這腰上的筋骨怕是傷得狠了!寒氣瘀血都凝在了深處,縱然好了,恐怕————恐怕也要落下個腰子”虛軟、陰雨天就痠痛難當的毛病!廢了廢了!唉,這力道————歹毒啊!”
楊戩一聽“落下毛病”、“歹毒”、“廢了”這幾個詞,如同火上澆油!
他猛地抬起頭,也顧不得疼了,咬牙切齒,破口大罵:“天殺的!必是那五品提刑官!指使手下下的黑手!殿下!您要爲老奴做主啊!老奴跟那狗官勢不兩立!定要————”
“住口!!”
他話未說完,便被趙楷一聲斷喝打斷!那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楷目光如刀,狠狠剜了楊戩一眼,語氣森然:“你懂甚麼?那五品提刑,乃國之棟樑!見識卓絕,才幹非凡!正是本王————本王有大用場之人!”
他微微俯身,盯著楊戩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帶著赤裸裸的警告:“本王警告你,收起你那點小心思!莫要自作主張,去尋他的麻煩!若敢壞本王大事————哼!”
最後那一聲冷哼,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楊戩所有的怒火和委屈!
鄆王殿下對那人甚麼時候看重到了如此地步?
楊戩百般不解,渾身一哆嗦,哪裏還敢問?
慌忙把頭埋進枕頭裏,帶著哭腔,聲音發顫地連聲應道:“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不敢!老奴萬萬不敢!殿下息怒!
趙楷自回去歇息,留下楊戩眼球軲轆轉,咬牙切齒冷笑。
兩個院子都沉沉睡去。
而這日賈府也是一場衝突。
鳳姐兒打外頭裹著一身寒氣回來,平兒忙不迭捧上烘得暖烘烘的家常襖裙伺候她換了。
鳳姐兒歪在炕上,斜睨著眼,啜了口滾燙的茶,問道:“家裏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