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史文恭和武松雙雙抱拳。
大官人心頭壓着的那塊千斤巨石纔算落了地,回到府中,已是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剛邁進後宅那道描金繪彩的月亮門,一股子混合了暖香、脂粉和女子體息的甜膩暖風便撲面而來,燻得他腳步一頓。
金蓮兒斜倚在鋪着猩紅絨毯的貴妃榻上,一身桃紅輕紗小衣,酥胸半露,玉腿橫陳,手裏懶懶把玩着一柄團扇,那眼波兒卻像帶着鉤子,水汪汪、黏膩膩地直往大官人身上纏,嘴角噙着一絲慵懶又危險的媚笑。
香菱兒坐在一旁繡墩上,看似嫺靜,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粉面含春的嬌靨,還有那雙時不時偷覷過來、彷彿含着兩汪春水的杏眼,早已將她那點心思出賣得乾乾淨淨。
李桂姐則一身蔥綠肚兜外罩薄紗,一雙鳳眼更是火辣辣、赤裸裸地盯着大官人,那眼神,活脫脫像是餓了三天的母豹子瞧見了最鮮美的肉!
那一道道目光,滾燙、粘稠、飽含着毫不掩飾的渴求與佔有,織成了一張無形的情慾大網,兜頭蓋臉地罩將下來!
那各個喫人的慾望眼神,簡直讓大官人想要把腿就逃。
這燒銀子點出來的漫天璀璨,不過是爲了遮掩打鬥,倒把自家後院裏這幾堆“乾柴烈火”,給徹底點燃了、燒旺了!,
誰承想,回到府中,幾位美嬌娘卻動情如斯!
這一晚。
各個使出了渾身解數、壓箱底的本事,個個都豁出性命似的伺候自家老爺,連平日裏端坐正房、講究個規矩體統的月娘,這回也破了例留了下來。
一時間,鶯聲燕語,粉香脂濃。
這一夜,大官人直被那玉臂粉腿纏裹得密不透風,輪番嘗着丁香,鼻嗅着百和體香,實實在在地體味了一回“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
次日清晨,大官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那粉陣中抽出身來。
再看那張丈二闊的紫檀木的雕花大牀,此刻竟被四個玉也似的人兒粉雕玉琢的身子,白花花的胳膊腿兒填得滿滿當當,連個插腳的空隙也無!
更是濃香撲鼻,把自己都醃得渾身入味了。
大官人望着榻上猶自酣睡的幾位可人兒,看來……看來非得尋個好匠人,再打過一張三丈開外的沉香木拔步大牀纔夠使喚
清早,天剛矇矇亮,冬霜還凝在青石板路上。
西門大官人已是一身簇新的官青色公服,腰間玉帶束得緊趁,蹬着粉底皁靴,踏進了陰氣森森的提刑所衙門。
他面上沉靜,心裏卻在盤算着花子虛這檔子糟心事。
說實在的,對這結義兄弟,真沒甚麼深厚情誼——那廝不過是個仗着過世太監叔叔餘蔭、整日裏鬥雞走狗、眠花宿柳的廢物點心。
可…這花子虛對自己這“大哥”,倒是有種十分的信任與骨子裏的畏懼,平日裏也算孝敬,能順手撈一把就撈一把。
剛穿過儀門,繞過那面斑駁的“明鏡高懸”的影壁,就見夏提刑竟也早早到了,正揹着手在簽押房門口踱步。
他一見大官人,小眼睛頓時放出光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拉住大官人的胳膊,親熱地壓低了嗓門:
“哎呀呀!我的西門老弟!你可算來了!造化!天大的造化!”
夏提刑嘴裏噴出一股隔夜的酒氣混合着濃茶的味道,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抓到人了!真兇落網了!快,快隨哥哥我去審那花子虛!這案子,眼看就能結了!”
大官人被他拉着,腳步卻沒動。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着夏提刑那副急於請功的模樣,心知肚明這“真兇”是誰。
“夏老哥,且慢一步。”大官人低聲慢語,帶着幾分無奈,“實不相瞞,這花子虛…正是小弟一個頭磕在地上的結義兄弟。”
“哦?”夏提刑臉上的笑靨子登時僵住,攥着大官人胳膊的手也鬆了些勁道。
大官人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深知此人。不過是個紈絝子弟,終日裏只知喫喝玩樂,鬥雞走狗,眠花宿柳。”
他微微搖頭:“身家麼,倒也算得上清白,是當年宮中一位管事花公公的侄兒。夏大人,您想想,這等只知在脂粉堆裏打滾、連殺只雞都手抖的廢物,如何做得下那等抄家大案?”
“西門老弟…聽你這話音兒…莫非…莫非你是想…抬抬手,放他過去?”
大官人不置可否,只把眼風掃過去,嘴角噙着一絲笑:“夏老哥的高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