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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182章 孟玉樓決定出嫁,小人物掙扎 (2/6)

有人低聲道:“快瞧,陶扒灰這老殺才倒跳出來充正經人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呸!他自家扒灰的醜事,整條街誰不知道?前年他兒媳婦爲這事差點上了吊,鬧得雞飛狗跳,他倒有臉在這兒罵別人‘傷風敗俗’?”

人羣中一個尖利的聲音毫不客氣地高聲打斷他:“喲!我當是誰在這充大瓣蒜呢!原來是陶扒灰陶老爹啊!”

這一聲“陶扒灰”,如同揭了老底,人羣頓時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聲。

緊接着,另一個聲音帶着十足的譏誚接茬道:“陶老爹,您老在這兒罵別人‘傷風敗俗’、‘禽獸不如’,您自家那點扒灰的營生,倒忘得乾淨了?您那‘綱常’、‘廉恥’,是單給別人定的吧?”

一個顯然深知內情的中年漢子,掰着手指頭,當衆大聲數落起來:

“列位街坊鄰居聽着!這陶老爹可是咱牛皮巷裏‘扒灰’的老行家、真魁首!他頭一個兒媳婦,是怎麼被他這老扒灰逼得沒臉見人,一根繩子吊死在房樑上的?這事兒纔過去幾年?大傢伙都忘了?”

人羣“嗡”地炸開了鍋,無數道刀子似的目光射向陶老頭。

那漢子越說越起勁,聲音洪亮,字字誅心:“頭一個兒媳婦被他逼死了,消停了沒兩年,他兒子續了弦。嘿!您猜怎麼着?這新進門的二房媳婦,也沒逃過他這老扒灰的手!”

“整日裏動手動腳,調三斡四,氣得人家新婦回孃家哭訴,差點又鬧出人命來!這事兒,左鄰右舍,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哈哈哈!”人羣爆發出震天的鬨笑,充滿了鄙夷和快意。有人高聲接話:“可不是嘛!正經一個‘扒灰’的祖師爺,倒有臉在這兒罵別人‘偷小叔子’?真是老鴇子罵妓女——不知自醜!”

還有人衝着陶扒灰的方向啐道:“呸!老不修!自家扒灰扒得兒媳婦上吊,倒有臉充正神!我看你是也想訛韓道國幾兩銀子吧?裝甚麼大尾巴狼!”

那陶扒灰被這連珠炮似的當衆揭短,句句戳在肺管子上,直臊得那張老臉由紅轉紫,由紫轉青,如同開了染坊鋪。

方纔那副義正辭嚴的架勢早丟到爪哇國去了。他嘴脣哆嗦着,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手裏的柺杖也抖得不成樣子。

在滿街的鬨笑、譏諷、鄙夷的目光和“扒灰”、“老扒灰”、“逼死兒媳”的唾罵聲中,他再也站立不住,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裏。

只得灰頭土臉,拄着那根彷彿有千斤重的柺杖,在衆人的指指點點和持續不斷的嘲笑聲裏,如同喪家之犬,狼狽萬狀地擠出人叢,逃之夭夭,比那赤身被綁遊街的韓二還要不堪入目。

縣尊李大人見捉姦證據確鑿,大怒,將王韓二人各打二十板收監。

數九寒天,滴水成冰,卻涼不過人心。

韓道國聞得凶信,恰似晴空裏劈下個焦雷,震得他三魂蕩蕩,七魄悠悠。

想起自家認識身份最大的人便只有和婆娘偷情的來保管家了。

當下顧不得許多,屁滾尿流便奔來保家,也只道是根救命稻草。

於是便有了這一幕。

只見韓道國癱跪在地,篩糠般亂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來保哥!天…天塌了啊!我…我韓道國便是個活畜生,拆骨熬油也榨不出幾兩雪花銀去填那無底洞哇!”

來保鼻子裏哼出一股冷氣,湊近了,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

“蠢驢!行貨子!眼前放着一尊真佛你不拜,倒來撞我這破廟門?這清河縣地面上,能壓住縣太爺籤筒、鎮得住那羣潑皮無賴,叫那班牛頭馬面乖乖放人的,除了俺家大爹,還有哪個驢鳥敢應承?”

韓道國如同溺死鬼抓着了根浮草,眼裏賊光一閃,旋即又灰塌塌暗下去,囁嚅道:“大官人…大官人何等金貴人兒?我…我不過是他鋪子裏一條刨食的夥計,連他老人家靴子底兒的泥都舔不着,如何敢…敢去討臊?”

“你不去又如何知道?還管不管你家婆娘?那可不是我來保的婆娘!”來保一口濃痰啐在地上,油手指頭狠狠戳着他汗津津的腦門:

“豬油蒙了心!狗屎糊了眼!大官人最是菩薩心腸,又體恤手下人!你如今遭了這天殺的橫禍,不正是跪舔他老人家靴尖兒求恩典的時候?”

“只管去求!備一份‘求恩’的帖兒,哀告大官人看你往日還算勤謹,開金口,發慈悲,搭救則個!”

韓道國被來保這一盆狗血淋頭,倒澆得心頭乍明還暗,忙不迭磕頭如搗蒜:“來保大爺說的是!我這就去!”

韓道國來到家中,家中早已被哪幾個潑皮翻得底兒掉,箱籠倒扣,破絮爛布遍地,稍微能賣個銅板的都給順走。

韓道國眼珠子都紅了,哪顧得上收拾?

腚上着火似的拍開隔壁卜童生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這老童生姓卜,是個考白了鬍子也沒摸到秀才毛的窮酸措大,平日靠着替街坊寫寫休書、借據、春聯,混幾口餿飯。

此刻見是“鼎鼎大名”的韓道國,那張枯樹皮老臉上,鄙夷混着看戲的腌臢神色便活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