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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大官人青雲路到手 (1/5)

羣穿金戴銀的誥命夫人堆裏,原也有幾個和林太太一般,是守了寡、空了房的。

內中一個最是心直口快的,眼見着那男子,只覺得一股子熱氣直衝頂門心,喉嚨裏“咕咚”嚥了口饞涎,竟把不住舌頭,脫口便道:“哎喲!你這‘通家之好’,生得倒真是……怪俊朗!還帶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勁兒!”

話一出口,才驚覺失言,慌忙拿團扇掩了半張臉,臊得耳根子都燒紅了。

平日裏最愛拿腔作調、互相擠兌的這羣誥命夫人,此刻竟沒一個笑話她!

一個個都像被那話頭勾了魂兒去,眼風兒齊刷刷、黏糊糊地,全釘在正微笑坦然面對全場目光的西門大官人身上。

這羣誥命夫人,瞧着綾羅綢緞裹着,珠光寶氣罩着,內裏卻多是久曠之身,如那旱久了的田地,渴得冒煙兒。

如今見了這盤兒亮、條兒順、眉梢眼角還掛着幾分勾人邪氣的大官人活寶貝,真真是“餓死鬼不嫌粥稀,禿子不罵光頭”——大家夥兒都是一個洞裏鑽出來的狐狸,誰還笑話誰饞癆?

這男子的俊,不是那等溫吞水似的斯文,是刀劈斧削般的棱角里,偏生嵌着一雙桃花潭水似的眼,看人時似笑非笑,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莫說是這羣久曠的餓眼婦人,便是那十六七的黃花閨女,怕也架不住!

一時間,這花廳裏暗香浮動,眼波橫流。

米芾那心尖兒上,何嘗不是有千百隻螞蟻在啃噬爬搔!他死死盯着那畫,眼珠子燒得通紅。

這等“匠氣”到骨髓裏、卻又暗合天理的奇技,若能參透其法,化入自家那潑墨寫意的胸中丘壑,定能開闢前人未至之境,生出石破天驚的妙韻!

他看着緩緩站住不動的西門慶,如見北斗,疾步趨前,深深一揖,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西門慶?西門大官人?大官人!此畫神乎其技,米芾愚魯,觀之如墜五里霧中,百骸俱震而不得其門!萬望大官人……不吝點撥,開我茅塞,指點迷津!”

西門慶微微側身,目光掃過所有勳貴,避開了米芾的全禮,臉上並無倨傲,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他目光溫潤,看着米芾,輕輕搖了搖頭,那姿態,彷彿師長面對一個過於急切的學生。

米芾還道自己不夠誠懇,立時便要屈膝行那拜師大禮,口中急道:“米芾願執弟子禮!懇請大官人……”

“元章先生,”西門慶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與疏離,側走一步,躲開了米芾下拜的身形。

“師徒名分,大可不必。”他脣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卻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此技雖微末,然其中亦有可觀之理。先生若有意,切磋琢磨,亦是雅事。”

米芾心頭一熱,正待感激涕零,卻見西門慶話鋒一轉,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靜無波地凝視着他,緩緩道:“久聞先生珍藏有《蜀素帖》一卷,書風超邁,神采飛揚。某雖不才,亦心嚮往之,常恨無緣一睹真容……不知先生可願割愛。”

米芾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蜀素帖》!那是他心血熔鑄,幾同性命的至寶!一股剜心剔骨般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

可那畫面上詭譎精準的線條、那以“減法”營造的光影、那前所未見的觀察與表達法門……如同浩瀚星空,瞬間填滿了他的識海,令他神魂顛倒。

“請!”米芾閉目一瞬,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斬釘截鐵,聲音竟意外地平穩下來。心頭雖痛如刀絞,念頭卻無比清晰:

《蜀素帖》乃死物,縱是心頭至愛,亦能復書!胸中丘壑,腕底風雲,他日猶可再造!可這窺見“真如”的無上法門……此機若失,必成畢生之憾,萬劫不復!

“先生雅量。”西門慶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得色,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只是應允了一件尋常小事。

林太太何等乖覺!

眼見着西門慶成了滿堂的北斗,她心尖兒一轉,那豐腴的身子便如得了春信的柳枝,款款而動,一步一搖,如同熟透的果實墜在枝頭,顫巍巍不聲不響就站到了人羣最前頭。

“妾身在此,恭賀大官人今日技驚四座,名動京華了!”

西門慶含笑拱手還禮:“太太抬愛,愧不敢當。”

林太太卻並未就此退開。她上前半步,那雙水亮的杏眼含着真切的笑意,目光在西門慶與周圍新貴之間輕輕一蕩,彷彿不經意地續道:

“能親眼得見大官人這神乎其技,真乃妾身之幸!說來,若非你我兩家乃是通家之好,常相往來,妾身今日怕也難有這等眼福,得睹此等盛事呢。”

將那“通家之好”的姿態,端得十足十。她這一站,恰似一盞明晃晃的燈,專照着西門大官人的彩,又增亮了自己的光。

西門慶看在眼裏,心中暗讚一聲:“好個伶俐人兒!”

一個白身的商賈,儘管展現了妙技,此刻正需這等體面的光彩加持。一位三品的誥命夫人,這衆目睽睽之下,爲他這個“通家之好”站臺,這婦人,深諳借勢之道,也懂得何時該遞上這“勢”。

大官人遞過去眼神:“自有疼你的日子!”

林太太瞬間接收到這眼光的含義,身體一緊,媚眼飛過。

果然!那些原本還在踟躕觀望、掂量西門慶分量的勳貴們,眼見這位珠光寶氣、身份煊赫的郡王之後,三品誥命林太太竟與他是通家之好,心中那點疑慮登時煙消雲散。

一個能得三品誥命夫人如此“青眼”的商賈,豈是等閒?既有這尊身,交往白丁也不丟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