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兼薛寶釵那般的端莊雍容、溫婉大氣,舉止嫺雅,遠超大家閨秀的沉穩貴氣。
黛玉之靈過於清冷,寶釵之豔稍嫌端凝,而秦可卿卻將這仙姿玉質與人間富貴、清愁幽怨與溫婉可親,調和得恰到好處,皺眉是清純,淺笑是熟媚,渾然天成,非釵黛二人所能企及!
方纔在書房裏,大官人抱着那六分神似秦可卿的小香菱,已然是人間絕色,肌膚嬌嫩,體態風流,讓他初嘗便覺難捨懷抱,可如今,眼前這活色生香十二分的絕代風華,才真正奪魄銷魂。
偏偏身上還有股奇香,非花香非麝香,倒似皮肉裏透出的暖甜果氣,竟還勾着一絲極淡的奶羶味。
大官人把灑金川扇放在一邊:“不知蓉大奶奶今日屈尊降貴,光臨清河,是身子有何不爽利之處?在下定當盡心效力。”
說着這話又不得不掠過那絕色的臉蛋和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心中暗歎:此等尤物,真真是——人間至味!
秦可卿依言落座於客位那張榆木圈椅上。她動作極是優雅從容,蓮步輕移間羅裙微漾,已是風情無限。
大官人目光關切,又問道:“上次在貴府天香樓匆匆一晤,觀夫人氣色,似有不足之症,脈象也顯虛浮。不知這幾日可好些了?今日來此,可是爲調養身子?”說完看着這秦可卿面色蒼白如斯,愁眉慘淡,顯然心病太重,極度抑鬱中。
秦可卿聞言,脣邊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薄霧中的曇花,清歡寡媚,美則美矣,卻帶着幾分脆弱與不易察覺的苦澀。
她微微搖頭,聲音依舊輕柔,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勞神醫掛心了。妾身……身子骨是弱些,老毛病了,一時半刻也急不得。今日……今日倒不是爲了妾身自己。”
“哦?”西門大官人眉頭微挑,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異,“不是夫人?那是……”
秦可卿沒有立刻回答,她那雙蘊着秋水的妙目,眼波流轉,帶着一絲懇求與難以啓齒的羞赧,輕輕瞥向侍立在身後的瑞珠和寶珠。
兩個丫鬟都是心竅玲瓏剔透之人,焉能不知奶奶問的是誰?除了那位荒唐透頂的蓉大爺賈蓉,還能有誰?只是這等家醜,奶奶爲着顧全賈蓉和寧國府的顏面,是決計不肯明說的。
瑞珠和寶珠心領神會,立刻福身行禮,聲音清脆:“奶奶和神醫說話,奴婢們去外間候着,正好也討口水喝。”說罷,兩人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細心地將診室的門虛掩上。
室內只剩下二人。西門大官人見丫鬟退下,便不再迂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可卿那雙躲閃的眸子:“上次之後……那賈珍、賈薔兩個腌臢貨,可還有再尋你麻煩?我自上次一別,時常惦記着你。”
大官人這一句直喇喇的關切,經常身處風月花叢境地不覺得唐突。
可平時守禮到根子骨的可卿怎麼聽得了,直直戳在她心坎兒上,驚得她心窩子裏突突一跳!那粉雕玉琢也似的臉蛋,登時飛起兩片火燒雲也似的羞紅!
這紅暈生得奇,並非勻勻染開,偏是自那細膩白皙的耳根子底下,悄沒聲兒地洇染開來,活似那上好的蘇州胭脂膏子,被玉指蘸了,暈在了一塊無瑕的羊脂暖玉上,媚豔得驚心動魄,直勾人魂!
一時間,羞臊、窘迫、肚腸裏那點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還有幾分對着眼前人這般直辣辣關切的唐突,諸般滋味兒攪纏在一處,都化在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眸子裏。
眼波兒那麼一轉,媚態橫生,偏又清純得能掐出水來,端的勾魂攝魄,令人骨軟筋酥。
她哪裏還敢抬頭?只把個粉頸低垂,螓首深埋,一雙纖白得如同嫩藕芽兒也似的玉手,只管無措地絞着腰間那條水紅羅帶。
秦可卿聲氣兒細得如同蚊吟,開口道:“謝…謝神醫記掛。那薔哥兒…他與珍老爺…原有些首尾勾連、彼此拿捏的把柄,一時倒也不敢十分作耗…只是珍老爺終究…終究是尋了個不乾不淨的由頭,把他遠遠地打發了出府去了…”
她話頭頓了頓,羽睫低垂,盈盈欲墜,顯是在強壓心緒,“至於珍老爺…許是怕露了形跡,又或是府裏新來了氣味相投的客人分了心神,這些日子…倒像是收了些心性,略略安分了些…”
她忽地抬起眼,飛快地溜了大官人一記不自知的媚眼風,又慌忙垂下:“府上…府上前些日子來了位薛家的表少爺,名喚薛蟠的。這位小爺和府上其他人打成一塊,一羣人整日都在外頭夜不歸宿,倒是…倒是十停裏有九停不着家了。”
說到不着家,她話語裏隱隱約約透出幾分如釋重負的鬆快.
秦可卿將賈府裏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體,壓着聲氣兒一樁樁吐露完了,只覺得心頭那塊千斤重的石頭落了地,又混着對眼前人說不盡的感激。
她款款起身,離了那椅子,嫋嫋娜娜地走到大官人跟前,那楊柳枝兒似的細腰只那麼輕輕一折,便要深深拜將下去,口中言語帶着十二萬分的鄭重與懇切:“神醫那夜於天香樓活命之恩,便是可卿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今日別無他物,唯有這深深一拜,略表妾身寸心!”
西門大官人是何等人物?他身邊那些嬌妻美婢,哪個不是曲意奉承、恨不能貼肉兒長在他身上?更別說那些粉頭和飢渴的婦人,他早慣了與女子挨挨擦擦、皮肉廝磨,哪裏還記得眼前這位是寧國府裏金尊玉貴、講禮法規矩的蓉大奶奶?
見她真要下拜,大官人口中急道:“使不得!”話音未落,人已如豹子般竄上前去,兩隻大手,帶着不容分說的力道,一把便攥住了秦可卿兩條玉藕也似的胳膊!
這一攥不打緊!
那手指隔着薄襖,立時便陷進了一片溫香軟玉之中!入手處,真個是不盈一握,明明罩着袖筒,裏頭的滑膩綿軟依舊明顯。
“噯呀——!”秦可卿何曾受過這等唐突?直如被燒紅的烙鐵燙了皮肉,驚得三魂七魄都飛出了頂門心!
那陌生男子滾燙的大手和氣息,如此近的距離,激得她渾身寒毛倒豎,骨頭縫兒裏都透着羞恥!她魂靈兒都嚇脫了殼,受驚往後掙去,力道又猛又急,身段兒便如風擺殘荷一般向後倒仰!
她腳下本就穿着軟緞繡鞋,立足不穩,這全力一掙加上後仰的慣性,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驚呼着便向後倒去!那原本細如擺柳的腰肢,向後彎折!
大官人眼疾手快,他扶在秦可卿手臂上的手尚未收回,此刻見她即將摔倒,哪裏還顧得上避嫌?情急之下,大臂一舒,猛地向前一攬!這一次,是一隻手臂結結實實地、帶着保護的力道,從秦可卿的後腰下方穿了過去,緊緊摟住了她整個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