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抖得不成調,身子蜷縮着,抖得如同秋風裏的落葉,哪裏還有半分招宣府小爺的體面?只剩下一團被嚇破了膽的爛泥。
林太太低頭看着腳下這不成器的兒子,聽着門外一浪高過一浪的叫罵聲,只覺得一股悲憤絕望直衝頂門。
她猛地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濁淚順着白滑風韻的臉蛋滑落,將那沉香色的襖兒前襟打溼了一片:“拿甚麼打發?把你老孃論斤稱了賣了還賭債嗎?把我這三品誥命的頭冠給他們,他們要嗎?把這祖傳的宅子給他們,我們娘倆流落街頭嗎?”
“再讓他們嚎下去,你娘我……我這就找根繩子,吊死在祖宗牌位前!也省得活着受這份現世報,丟盡了你王家八輩祖宗的臉不說!也丟盡了我林家一族的臉面!”
說罷,她扭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那壓抑的、帶着無盡羞憤的嗚咽聲,反正連下人都沒幾個,也不用藏着掖着。
王三官跪在當地,看看哭泣的母親,聽聽門外越來越響的謾罵和砸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彷彿那羣人已經衝進府來,渾身的骨頭都軟了。
好在這羣人從京城而來,叫嚷喧譁了一陣,眼見天色將晚,便也漸漸退去,只撂下狠話說明日再來。府上終於重歸死寂,只餘下母子二人相對無言,彼此眼中都盛滿了明日不知如何應對的惶惑與沉重。
母子倆正愁雲慘霧,一籌莫展之際,忽聽一個老門房顫巍巍地進來稟報:“太太,門外……門外有一女子求見,自稱是上回府裏請來搭臺唱戲的李桂姐。她說……她說有法子能解府上眼下之困。”
“李桂姐?”林太太聞言,本就緊蹙的眉頭鎖得更深了。這個名字像根細針,在她紛亂如麻的心頭又刺了一下。
她依稀記得,府上似乎還拖欠着那戲班子一筆唱堂會的纏頭銀子未結清——這節骨眼上她登門,莫非也是聞着風聲,趁火打劫來要債的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