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洞中無日月。
那頭三尺白犬臥於水火靈泉託舉的蓮臺之上,周身金色光焰如繭般將其包裹,一呼一吸之間,洞府內的天地精氣如潮汐般漲落。
而此刻的吳天,心神早已沉入腹中天地,那無形銅爐之中,玉虛天尊的哀嚎聲越來越弱,萬載道行在烈火中化作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如涓涓細流匯入他的四肢百骸。
而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那一戰留下的瘡痍,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慘烈。
九重天幾乎被打得支離破碎,玉虛天尊最後那瘋狂的三搖盤古幡,將重重虛空撕開無數猙獰的裂縫,碧落天河從裂縫中倒灌而下,如同九天銀河崩塌,億萬噸天河之水裹挾着星辰碎片砸向人間。
虛空風暴在九重天之間肆虐,所過之處,殘存的仙宮瓊樓化爲齏粉,星宿海中無數星辰被風暴捲起,拖着長長的火尾墜落下界。
人間更是如同煉獄。大地崩裂出萬丈深淵,地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千里沃土化作焦土。山川崩塌,四海掀起百丈驚濤,海嘯席捲沿海無數城池,萬千生靈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吞沒。
風暴從海上登陸,暴雨傾盆,雷霆撕裂長空,隕石不斷從破碎的天穹墜落,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天坑。
凡人在廢墟中哭嚎,在洪水中掙扎,在雷霆下顫抖,而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仙神,早已逃得無影無蹤,躲在三界各處瑟瑟發抖,無人敢出頭收拾這殘局。
就在這三界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刻,一位女仙出現在九重天之上。
她身穿素白羽衣,那羽衣由風相咒文與月華交織而成,衣袂飄動間帶起縷縷清風,風中有皎潔月暈盪漾。
她的長髮垂至腰際,髮梢處有點點銀光灑落,落地即化作細小的旋風消散,面容清冷如霜,瞳中隱約有青碧色的咒文明滅。
正是被冊封爲風母元君的白鳳仙。
吳天知道自己的這尊法相很可能沒有暴露,因此從始至終沒有再和白鳳仙溝通聯繫過。
此時一場金仙大能級別的戰鬥過後,天崩地裂,到處都是災難,就連本尊都已經迴轉十萬大山閉關,但她這具分身法相卻不能坐視不理。
白鳳仙赤足行走在破碎的虛空之中,每一步踏下,腳下便自然生出一圈青碧色的漣漪,那漣漪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肆虐的虛空風暴竟然微微凝滯了一瞬。
在她身後,一尊巨大的法相虛影若隱若現。
那法相身着冕服,頭戴太陰冠冕,冠上鑲嵌着一輪明月寶珠,月華如瀑垂落。
法相周身繚繞着青碧色的咒文與銀色月光,二十一道形態各異的刀光如翎羽般在背後綻放,每一道刀光都由月華凝鑄而成,其上瀰漫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交織出不同的風相。
立春的溫潤、雨水的纏綿、驚蟄的雷鳴、春分的和煦、清明的澄徹、穀雨的潤澤……二十一種風相在刀光中輪轉不休。
這些年白鳳仙的修爲進展也很快,《風母二十四相刀》已經修煉出了整整二十一道風相,距離圓滿都已經不遠了。
白鳳仙足踏虛空,在混亂的九重天風暴中穿行。
等到了一處碧落天河氾濫之地,眼看河水從九天裂縫中倒灌而下,如萬丈白練砸向人間。
那水不是凡水,每一滴都重逾千斤,裹挾着混沌餘波,足以將山峯砸成深谷。水霧瀰漫九重天,與虛空風暴交織在一起,形成足以撕裂一切的毀滅洪流。
白鳳仙抬手,那隻手瑩白如玉,由無數細微如塵的青色咒文交織而成,指尖有清風盤旋。她的動作很輕,如同拂去琴絃上的灰塵。
身後風母法相隨之而動。
二十一道太陰風相刀齊齊嗡鳴震顫,刀鳴聲如鳳凰清鳴,清越悠遠,穿透了風暴的咆哮與天河的轟鳴。
其中六道刀光應念而出,化作青碧色的刀芒,那刀芒並不凌厲,反而細密纏綿,如同春日裏隨風飄灑的雨絲。
春風化雨刀。
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穀雨。六式刀光鋪天蓋地,卻不是用來殺人。
那青碧色的刀芒化作漫天細雨,每一道刀光都細如髮絲,卻又堅韌無比,如億萬根絲線交織成一張遮天大網,將倒灌的天河水層層纏住。
刀光細密如網,潤物無聲,可就是這樣看似溫柔的刀光,卻將萬丈瀑布硬生生託舉起來,一寸一寸地送回破碎的河道之中。
白鳳仙收刀,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她的赤足踏過虛空中殘留的水漬,每一步都留下一個青碧色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