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吳天眼眸微眯,注視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很顯然,沈紅魚這是以太陰戮神刀與斬仙飛刀碰撞,欲在一口葫蘆中開天闢地。
太陰戮神刀是純陰之氣,斬仙飛刀則是陰極生陽的純陽之氣,陰陽碰撞,自會滋生無盡造化。
隨着刀光碰撞,只見那黃皮葫蘆顫動嗡鳴。
葫蘆口處,一黑一白兩道氣流交織纏繞。
那黑色的是太陰戮神刀斬出的純陰之氣,清冷幽深;那白色的是斬仙飛刀所化的純陽之氣,熾烈浩蕩。
純陰與純陽碰撞,並沒有互相湮滅,而是如同兩條蛟龍般糾纏在一起,在葫蘆口處盤旋飛舞。
每一次碰撞,都有水火風雷從中滋生。
那枚小小的葫蘆懸於天地之間,通體散發着清冷的仙光。那仙光上照碧落,直衝九重天闕;下映黃泉,直達九幽之地。
三界之中,無論身處何方的仙佛妖魔,只要抬頭,都能看到那枚葫蘆的虛影懸於天穹之上,葫蘆口處水火風雷翻湧,陰陽二氣流轉,彷彿天地間的一切法理都在那枚小小的葫蘆中交匯、碰撞、重生。
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的仙佛神聖,都抬頭望天,目光落在了那一枚葫蘆上。
火德星君府中,孔令宣站在大殿門前,雙手負在身後,仰望着天穹上那枚葫蘆的虛影。
“金仙……”他喃喃低語,“何其難也!”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門框,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雙深邃的眸子之中,有期待,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身爲黃天之主的親子,相比其他仙佛妖魔,他對於突破金仙這道門戶的認知更加深刻。
越是瞭解,就越明白其是何等艱難。
沈紅魚這一次的突破在他看來,根本就是十死無生。
……
玉池宮中,紫霞仙子與其他幾位女仙面色緊張地盯着那枚葫蘆。她們的手心全是冷汗,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驚擾了那盤坐蓮臺女子。
吳天站在玉池邊緣,金瞳之中倒映着那枚葫蘆。
不知過了多久,蓮臺上的沈紅魚緩緩站起身來。
她一身素白長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長髮如瀑般垂落,赤足踏在白玉蓮臺之上,足趾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看了眼那枚懸浮在空中的葫蘆,看着葫蘆口處翻湧的水火風雷,交織纏繞的陰陽二氣。
然後,她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從容而堅定,彷彿不是在走向生死未卜的關口,而是在月下散步。
每走一步,她的身形便淡一分。素白長衣在風中飄動,長髮在身後飛揚,那清冷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走到第九步時,她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然後,她化作一道仙光,沒入那枚葫蘆之中。
葫蘆猛然一震。
緊接着,葫蘆口處的水火風雷驟然狂暴起來。那漩渦急速旋轉,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其中奔騰。
隱約可見,一道素白的身影在葫蘆口處浮現,隨即被水火風雷吞沒。
在無比狂暴的水火風雷中,沈紅魚那素白長衣化作片片白蝶,在火焰中飛舞,化爲灰燼;如瀑的長髮在風中散開,一根根斷裂,被雷光吞噬;如玉的肌膚在真水的沖刷下變得透明,隨即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漩渦之中。
她的身軀,被完全淹沒在水火風雷中,而後徹底崩解,化作無盡仙光。
那仙光從葫蘆口傾瀉而下,如同一條璀璨的銀河,從九天之上垂落,灑向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