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獄魔尊三隻魔眼凝視着那道在雷海與雷池間縱橫的金光。
起初,他只是俯視。
如人俯視螻蟻在沸水之中掙扎,看那小小的身影擊碎一道、十道、百道雷霆,不過垂死前最後的徒勞。
入雷獄者,十死無生。
這句話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千年來,死在雷獄中的大修、散仙、妖魔、神靈,屍骨堆積起來,比這座雷池還深。
但隨着時間流逝,吳天所化的金光反而越來越璀璨,越來越耀眼,於虛空之中縱橫,如同在天地虛空之中潑墨。
如意金箍棒在他掌中如一輪永不沉落的太陽,雷霆崩碎於棒下,雷光湮滅於金光之中。
他在這無間無隙的雷霆煉獄裏騰挪轉折,一步踏碎百丈雷光,一棒掃滅千道電弧。
他的衣袍早已焦黑破碎,裸露的手臂上有細微的血痕,是被雷光擦過留下的灼傷。
但他的眼神,始終平靜。
那尊遮天蔽日的魔神相,緩緩俯下身來。
三隻魔眼中不再是居高臨下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殺機。
他開口,聲音低沉如天崩。
“本尊現在改主意了。”
“你這樣的存在,還是死了的好。”
他不再說話。
三隻魔眼同時闔上。
下一瞬。
吳天忽然感覺到,周遭的無邊雷海,腳下的無盡雷池,那充塞天地每一寸虛空的雷霆,同時停滯了一瞬。
像是奔湧的江河,在入海口驟然凝固。
然後——
它們開始收縮。
天穹的雷海在下降,如退潮的海水,從無限遠的方向向中心聚攏。那無邊的紫黑雷漿翻湧着、擠壓着,從四面八方朝吳天頭頂的正上方匯聚。
腳下的海域如倒流的瀑布,向吳天腳下收束。
東南西北,上下八方。
那無窮無盡的雷霆,正在朝中心收縮。
雷獄魔尊以莫大神通,將千里海域收納入掌中。
吳天瞳孔微縮,對方之前是將自身洞天降臨在這千里海域,化海域爲雷霆煉獄。
而此時這位魔尊顯然是徹底動了殺心,以一種無比蠻橫的手段,要強行將這片海域收入洞天。
若是有人從外界看去,就能發現雷獄魔尊本尊的手掌攤開,五指微曲,掌心向下,如託舉一捧流沙,如承接一掬清水。
而這片千里海域裏的雷霆、海水、虛空、還有吳天……
正在緩緩落入其掌心。
那千里海面,連同海面上方的天穹,連同天海之間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如一幅畫卷被人從四角輕輕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