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星君法相在光陰長河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虛幻,彷彿隨時會被無盡的時光之力沖刷、同化、湮滅。
這逆流五百年的旅程,耗去了法相絕大部分力量,當其終於衝破最後一道時光渦流,抵達白曜辰的面前時,已經變得無比虛幻。
他一步踏出,和白曜辰的身軀融合在一起,而後所有的異象全部消散,那之前出現於冥冥之中的光陰長河,彷彿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似乎一切都是幻覺。
“轟!”
就在這時九天之上,那顆古老而尊貴的勾陳星,彷彿受到了召喚,驟然間光芒萬丈,比之前強烈百倍、千倍的星光,穿透九重天,化作一道浩瀚光柱轟然降下,將白曜辰的身軀徹底淹沒。
璀璨的星輝中,隱約有萬妖朝賀的虛影,有兵戈列陣的呼嘯,有統御星辰的帝道真意流淌。
不死宮中。
瀰漫的光陰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白淺猛地恢復行動能力,急迫地看向兒子所在之處。
只見白曜辰依舊站在原地,但模樣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身上那套玄黑色勁裝與大氅,不知何時已化爲了一身尊貴華麗的紫微帝袍,帝袍之上繡周天星辰、萬妖朝拜之景。
頭戴星辰冠冕,珠旒垂落,掩映着其下那張褪去了稚嫩與憨直,變得成熟、威嚴、棱角分明的面容。
雖然依舊能看出是白曜辰,但氣質已是天壤之別。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平靜中蘊含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與歷經滄桑的智慧。
他的身形也高大了些許,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無形的威壓讓整座不死宮都在輕微嗡鳴,宮外呼嘯的風雨雷霆之聲似乎都遙遠了許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自然流淌的星光。
那不是法術神通,而是彷彿他本身就是衆星之主,是勾陳星在人間的化身,紫色的星輝在他袍袖間流淌,在他呼吸間明滅。
尊貴、古老、強大!
白淺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兒子,感受着那股浩瀚如星海、尊貴如帝君、卻又帶着一絲讓她心顫的氣息,心中震驚無以復加。
她能感覺到,九天之上,那顆古老而強大的星辰,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閃耀着,與眼前的兒子交相輝映,降下無窮星光,將他籠罩。
……
天庭,無數仙神被驚動。
雷部,混亂的戰團爲之一滯;水部,閉目對弈的九天殺童大將與定光菩薩同時望向虛空;火德宮,正在激戰的孔令宣與觀自在菩薩也默契地停手一瞬,看向下界。
一道道強大神念交錯掃過,最終都匯聚在那顆光芒萬丈的勾陳星,以及下界十萬大山中那道璀璨的星光人影身上。
“勾陳星君……歸位了?不,不對,這氣息……”有古老存在低語,充滿驚疑。
白曜辰,或者說,此刻更應稱之爲勾陳星君,他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有些不適,低頭看了看自己星光凝聚的雙手,臉上閃過一絲恍惚,隨即恢復了那深邃的平靜。
“只有半個時辰麼……”他輕聲自語,聲音低沉,與之前白曜辰的聲音已有不同,“也足夠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神色驚惶、擔憂、迷茫交織的白淺。
那一刻,他眼中那俯瞰衆生的漠然冰雪消融,化爲了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母親,”他開口,語氣輕緩,卻帶着一種歷經漫長離別後的感慨,“好久不見了。”
他頓了頓,看到白淺想要說甚麼,輕輕抬手製止,微笑道:“母親你不要急,也不要擔心。所有的一切,都會在今天結束。”
然後,他笑着說道,“還有,父親大人……他還活着。只是現在,還不是他來見你的時候。”
“母親,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他看着白淺瞬間瞪大的美眸,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
想告訴她父親這些年大概的經歷,想告訴她未來的艱險,想叮囑她千萬珍重,想傾訴這五百年來的思念……
但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