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無數模糊的畫面碎片閃過,自己在某處古戰場廝殺,氣息彪悍;自己在星空中悟道,身後有星辰沉浮;自己與某些強大的存在對峙,氣吞萬里;自己孤獨地坐在宮闕,俯瞰三界……
終於,在某個時光的節點,他的視線與另一道無比強大、無比熟悉、又帶着歲月滄桑的意志,對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空,一顆紫微色、尊貴無比、纏繞着無窮兵戈殺伐之氣與皇道之意的巨大星辰,懸浮在星空中央,光芒照耀周邊億萬裏星域,彷彿是天地的中心之一。
星辰之上,有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匾額上書——勾陳宮。
宮殿深處,王座之上,一位身穿紫微帝袍、頭戴星辰冠冕、面容與白曜辰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成熟威嚴的男子,驀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同樣有金色的光輪在旋轉,但那光輪更加深邃浩瀚,彷彿能直接映照出宇宙生滅的軌跡。
他,正是五百年後的白曜辰。
已將自己的本命內丹與大道徹底煉入勾陳星,將星辰託舉、點亮於第九重天最深處,成爲受天庭冊封、權柄覆蓋兵事、妖族的勾陳星君,是真正站在金仙大能門檻之下最巔峯的寥寥數人之一,被尊爲妖族大聖,威震三界。
此刻,通過那逆流而上的聯繫,未來的勾陳星君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個在十萬大山不死宮中,正燃燒通天法眼的自己。
短暫的沉默。
而後,未來的勾陳星君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那神情中有恍然,有追憶,有感慨,最後化作一聲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嘆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聲音通過光陰的聯繫,清晰地迴盪在過去白曜辰的心間,也彷彿穿透了時光,在現在的不死宮中輕輕響起。
“我苦修五百載,歷盡劫難,終至勾陳極境,星照九重天。然而,距離那證道大能、萬劫不磨之境,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卻始終如同天塹,無法逾越。”
“我尋覓萬法,推演千般,始終不明關竅何在,心障何生……”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看穿了某種宿命的軌跡。
“今日方知,我此身……根本沒有未來,終歸是要回到過去,了結因果,而後徹底消散的。”
“既無‘未來’之實存,又談何‘突破未來’之關隘?一切皆有定數,妙哉!妙哉!”
這番話,充滿了玄奧的意味,過去的白曜辰並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深沉的無奈與釋然。
未來的勾陳星君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震盪着整座勾陳宮,甚至讓外界的星辰光芒都爲之搖曳:“哈哈哈!好事!此乃大好事!”
“對我而言,這並非終結,而是解脫,是圓滿。”
“此去,斬斷枷鎖,明見真我!更可……改變過去,了結所有因果宿怨,替父親解決那些潛藏的後患與麻煩。”
“讓他能夠獲得一段真正安寧、不受打擾的漫長歲月,安心修行,積蓄力量……”
勾陳星君的笑聲漸歇,神變得銳利如天刀,彷彿能斬斷一切阻礙:“唯有如此,父親才能真正擺脫那充滿劫難的未來軌跡。”
話音落下,未來的勾陳星君霍然起身!
“轟!”
無法形容的磅礴氣勢從他身上爆發。
整顆勾陳星大放光明,紫微帝氣混合着兵戈殺伐之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徑萬里的璀璨光柱,上衝九重天闕,下照九幽黃泉。
這一刻,天庭震動,九幽側目,三界之內所有感應敏銳的仙神,都將目光投向了勾陳星所在。
勾陳星君一步踏出勾陳宮,身形迎風便長,瞬息之間,一尊高達千丈、身穿帝袍冠冕、周身環繞周天星辰虛影、手持一柄星光凝聚的勾陳天劍的巍峨法相,顯化於星空之中。
法相面目清晰,正是白曜辰的模樣,威嚴無盡,目光開闔間似有星河生滅。
“那本尊今日便逆流而上,重回過去五百年,逆天改命!”未來的勾陳星君聲音轟隆,如同天憲。
與此同時,他駕馭着這尊足以撼動星海的勾陳法相,一步踏出,竟直接撞入了那條因過去白曜辰施展神通而短暫顯化的光陰長河之中。
“嘩啦啦!”
光陰河水掀起滔天巨浪,每一滴浪花,都是一段厚重無比的歷史,蘊含着無數生靈的印記、世界的法理、時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