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陸家祖宅深處,有一處臨水而建的亭臺,名爲攬月亭。
此亭建在一方小小石磯之上,三面環水,只一條九曲木橋與岸邊相連。亭爲八角,飛檐翹角,覆以黛瓦,檐下懸着銅鈴,晨風過處,叮咚輕響。
亭周植着幾株老梅,雖未到花期,但枝葉蒼勁。水面蓮葉田田,偶有錦鯉遊過,漾開圈圈漣漪。
遠處是層層迭迭的陸家樓閣,粉牆黛瓦,掩在晨霧之中,宛如水墨畫卷。
吳天一早便命人將亭中收拾整潔,亭中央設了一張紫檀木圓桌,配四張鼓凳。桌上已擺好一套素白瓷茶具,紅泥小爐上坐着銅壺,炭火正紅。
辰時剛過,吳天率先來到亭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半臂,腰束淺銀絲絛,懸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頭髮以一根青玉簪綰起,餘發披散肩後,襯得面容越發俊朗。他負手立於亭邊,望着水面出神,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白幽寰在侍女的引領下,沿着木橋緩緩行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暗紫繡銀線纏枝紋的廣袖長袍,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雖面容蒼老,但步履沉穩,目光清明,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沉澱歲月的智慧。
她走到亭前,抬眼望去,正好看見吳天轉身迎來的身影。
只見這年輕人不過二十許歲模樣,眉目疏朗,鼻樑高挺,脣邊帶着溫文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眸色深沉,目光溫潤中隱見銳利,顧盼間自有神彩。他站在那兒,便如一顆內斂的明珠,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晚輩陸鼎,見過白老祖。”吳天拱手爲禮,姿態從容,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白幽寰暗暗點頭,還禮笑道:“大都督客氣了。老身不請自來,叨擾了。”
“老祖宗說哪裏話,快請入座。”吳天側身相讓。
二人剛落座,橋那頭又傳來腳步聲。
先來的是祝融夫人。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穿了一襲玄底繡金紅鳳穿牡丹紋的宮裝長裙,剪裁極合身,將她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胸前峯巒高聳,腰肢卻纖細得驚人,往下又是圓潤飽滿的臀線,行走間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青絲綰成高聳的凌雲髻,插着三支赤金點翠鳳簪,鳳口銜珠,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額前戴着一條赤玉額飾,正中一顆鴿卵大的紅寶石,光華流轉。
她本就容顏絕豔,此番刻意裝扮,更是豔光逼人。
祝融夫人步入亭中,鳳眸流轉,先在吳天臉上停了一瞬,又看向白幽寰,含笑見禮:“白老祖,久違了。”
白幽寰笑着還禮:“祝融夫人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正說話間,白鳳仙也到了。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青碧色流仙裙,樣式簡潔,並無太多紋飾,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長髮如瀑垂至腰際,面上不施脂粉,肌膚卻白得透明,眉眼清冷如畫,整個人宛如月宮仙子臨凡,帶着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氣。
與祝融夫人的豔光四射不同,白鳳仙的美是清冷的、飄渺的,如高山積雪,如空谷幽蘭。
她身段亦是極好,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胸前曲線雖不似祝融夫人那般誇張,卻也玲瓏有致,在簡約的衣裙下若隱若現,反倒更添韻味。
吳天目光掃過祝融夫人,心頭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之前也見過祝融夫人很多次,兩人私下裏也少不了糾纏,可也沒有見她如此盛裝打扮過。
想來這女人是和白鳳仙有了攀比的心思。
還真是女人,哪怕成了仙也不改本性。
不過……她和白鳳仙比美,這怎麼想都讓他感覺到心頭有些無語。
“都請坐吧。”吳天雖在胡思亂想,面上卻不顯分毫,伸手示意衆人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