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夫人的咒書以特殊的符紙寫成,上面的字跡殷紅如血,龍飛鳳舞,透着一股屬於祝融夫人的強勢和霸道,內容並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陸南汐眼裏。
“陸家主南汐親鑑:一別多日,念及陸鼎小郎君風采,甚爲惦念。”
“本座道途所需,此子命理特殊,與我祝融法相相得益彰。今願以離火精金三斤、赤龍神血丹五枚、上品靈鐵萬斤爲禮,換陸鼎入我祝融氏,常伴左右,共參大道。”
“此舉於他乃天大機緣,於陸家亦有厚報。”
“望家主以大局爲重,成人之美。”
“啪!”
陸南汐猛地合上咒書,纖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怒火夾雜着濃烈的醋意直衝頭頂,讓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還“小郎君”?還“惦念”?還“共參大道”?!
她簡直想將這咒書直接扔到對方臉上!
但理智死死拽住了她,如今的陸家,承受不起徹底激怒祝融氏的後果。祝融夫人即便重傷,其散仙修爲和祝融氏的勢力,也遠非陸家能抗衡。
她將咒書輕輕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抬眸看向雲珠,聲音比剛纔更冷了幾分,卻依舊保持着基本的禮儀:“請姑娘回覆祝融夫人,陸鼎如今正在閉關,一年半載怕是都無法出行。”
“夫人的美意,我陸家心領了,至於那些天材地寶,還請姑娘收回。”
雲珠似乎早已料到陸南汐會拒絕,臉上溫柔嫺靜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柔和了幾分,“不曾想我這次來的竟然這麼不巧,只是……”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清晰地傳入陸南汐耳中,“夫人曾言,陸鼎公子身負特殊命理,若能得夫人親自指點,與夫人共修,對其修爲進境乃至未來道途,都有着難以估量的裨益。”
“這確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無尚機緣。陸家主深愛道侶,難道忍心因一己之私,阻攔他的上進之路,斷絕他更進一步的希望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充滿惋惜:“況且,夫人對陸鼎公子極爲看重,絕無傷害之意,只有呵護栽培之心。陸家主實在不必多慮。”
“反之,家主若是爲了一己之私,拂逆了夫人的心意……不僅是斷了陸鼎大人的機緣,對陸家來說也不是甚麼好事……”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陸南汐氣得渾身發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她死死盯着雲珠那張看似無害的俏臉,心中充滿了厭惡與憋悶。
雲珠卻彷彿沒看到陸南汐眼中的怒火,繼續溫言道:“我也知此事或許讓陸家主爲難,不如我在此等候一段時日,等到陸鼎公子出關,親自問過他的意願。”
“想來以陸鼎公子的聰慧,定能明辨其中利害,做出對自身、對陸家最有利的選擇。雲珠便在此叨擾數日,還望陸家主行個方便。”
說完,她優雅地端起旁邊侍女剛奉上的香茗,輕輕吹了吹,小抿一口,姿態從容不迫。
陸南汐胸膛起伏,半晌,才強行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壓下去。
沉默良久,陸南汐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既如此……便請雲珠姑娘在客院暫住幾日,陸鼎……他正在閉關突破的關鍵時刻,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出關相見。”
雲珠放下茶盞,盈盈一笑,彷彿鬆了口氣:“多謝陸家主體諒,閉關突破乃是大事,自然不能打擾。雲珠便安心等候便是。”
她笑得溫柔無害,彷彿剛纔那些軟硬兼施,綿裏藏針的話都不是她說的一般。
陸南汐一刻也不想再面對這張看似溫婉實則可惡的臉,勉強維持着家主的體面,喚來管事,吩咐其安排雲珠住進最好的客院,以禮相待。
安排妥當後,陸南汐才保持着平穩的步伐離開了正廳。
一回到祖祠區域,屏退左右,她獨自站在幽暗的走廊裏,背靠着冰冷的牆壁,仰起頭,深深呼吸,卻覺得胸口依舊堵得發慌。
那個該死的祝融夫人!明明都已經成婚了,竟然還來招惹自己的男人……真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還有那個雲珠,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句句戳心,滿是威脅。
嫉妒、憤怒、憋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難以平靜。
她不怕祝融氏的威脅,爲了陸鼎,她可以拼上一切。
但她不能不考慮整個陸家。
而且……雲珠的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心裏最柔軟也最不安的地方,陸鼎自己會不會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