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清漪院。
吳天吩咐廚房上菜,紅燒靈鯉、清炒玉筍、醬燜獸肉、涼拌青筍,還有一盅五色錦雞湯,皆是尋常菜式,卻香氣撲鼻。
剛擺好碗筷,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陸南汐推門進來,就看到自家男人正笑着爲她盛飯,“南汐,快來洗手用膳。”
兩人相對而坐,如尋常夫妻般用膳。
陸南汐夾了塊靈鯉,入口鮮嫩,調味恰到好處,不禁讚道:“好喫,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用過餐了。”
“喜歡就多喫些。”吳天又給她舀了碗湯。
一頓飯,喫得溫馨寧靜。
飯後,兩人在院中散步。
月色如水,灑在青石小徑上,夜風微涼,吹拂着陸南汐的裙襬和長髮。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輕嘆一聲。
“怎麼了?”吳天問。
陸南汐靠在他肩上,低聲道:“今日議事,各管事報上來的消息……不太好。”
“說說。”
“南疆三州,如今局勢越來越亂。”陸南汐聲音透着憂慮,“十萬大山徹底被妖族佔據,妖聖白淺凝聚太白星,坐鎮不死宮,聲威滔天。這些日子,不斷有妖王率衆殺出十萬大山,肆虐人族領地。”
她頓了頓,繼續道:“離我們最近的幾座城池,上月還有商隊往來,這幾日已完全斷了消息。”
“據說……泉城被一頭銀背熊王攻破,滿城百姓,無一倖免。”
吳天沉默,他身份特殊,兩世重修,無論人族還是妖魔,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在他看來,善我者爲善,惡我者爲惡。
尤其是此世有仙佛顯聖,修行越往高處走,種族、家國、乃至性別,都開始變得模糊。
他的一顆心,也在歷練之中變得越來越冷,只會關心自己在乎的人。
哪怕聽聞一城百姓被吞,也並無波瀾。
畢竟人族殺入十萬大山之時,死去的妖魔只會更多。
陸南汐又道:“火神宮損失最慘,據逃出來的修士說,大日殿主失蹤,谷三通戰死,其餘元神、道胎死傷殆盡。”
“如今火神宮只剩一尊元神真人,靠着護山大陣勉強自保,已無力震懾南疆。”
“南疆世家呢?”吳天問。
“更糟。”陸南汐搖頭,“圍殺白淺一戰,各家元神真人幾乎死絕。曹家老祖曹天罡被火德星君追殺,生死不明;祝融夫人在那一戰中重傷,回昆明池後便閉關不出,至今沒有消息;白家家主白問仙殞落,族中還剩下三位元神,已經算是情況最好的了。”
“苗寨五脈原本就生活在十萬大山之中,這一次妖魔暴亂,他們受到的波及最爲嚴重,整個苗寨從修士到普通人幾乎已經死絕了。”
“吞蟾李家兩位元神真人全部隕落,和我們陸家一樣,只剩下了道胎修士。”
她抬頭看吳天,眼中滿是憂色:“現在整個南疆人族,人人自危。各地時有妖魔出沒,屠村滅鎮。”
“火神宮無力鎮壓,世家自顧不暇……再這樣下去,南疆怕是要變成妖國了。”
吳天將她摟緊,輕撫她的背:“別怕,有我在,你別忘了我還有另一種身份,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一定能夠護你無憂。”
陸南汐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知道,可……”
她有些說不下去了,難道要說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嗎?可自己的男人,到底算是人?還是妖?
她只覺心頭煩悶,有些難以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