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辰身上最大的麻煩,就在於大日如來佛祖法相轉世,一旦法相復甦,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而是那尊高臥須彌山的佛陀。
可他的魂魄、血脈、性命,所有的一切都和大日如來法相合一,渾然一體,不可分割。
哪怕是天都道人,也只能斬殺,而無法做到將大日如來法相從白曜辰體內剝離。
所以,只能殺!
吳天正是明白這其中的究竟,才感覺到絕望。
只是方纔絕境下燃燒通天法眼,過去現在未來合一,化作照耀古今的金光,終於讓他窺見到了唯一的機會。
既能夠拯救兒子的性命,還能夠脫離此困境。
只是這拯救兒子的方法,將會無比的血腥和殘酷,會讓天下所有人誤會。
會遭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就連白淺也會與他分道揚鑣。
可他卻不能解釋,也不能說出口,涉及到金仙大能,一旦開口,甚至暗示,讓白淺她們知道,立刻就會引動光陰波瀾,使得大日如來察覺。
“白龍兒,你……”
白淺看着他的眼眸,只覺心頭莫名充滿了悲傷,不知從何而來,卻又是如此的真切。
“阿彌陀佛,既然爾等如此冥頑不靈,那就怪不得我了。”
觀自在看到吳天那豎眼之中所綻放出的通天金光,也感到說不出的詫異,可那金光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便消散了,似乎沒有任何作用,只是看起來聲勢浩大。
但她心頭卻生出了一抹微妙的感應,當下不願意再耽擱時間,玉指微抬,竟點出了一根楊柳枝。
明明看似是青翠欲滴的楊柳枝,卻交織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流淌着道韻佛光,更蘊含着難以想象的神通偉力,能夠撕裂寰宇,打碎乾坤。
她正要抽動楊柳枝,帶走佛陀轉世,以及這一對妖王夫婦。
可就在這時,九天之上忽然灑落了一道清光。
風停了,瀰漫的、湧動的佛光凝固了,甚至連觀自在腳下那緩緩旋轉的聖潔寶蓮,也停滯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瞬。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淡漠、高遠,如同蒼天睜開了眼睛,悄無聲息地降臨。
斷龍嶺上空,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樸素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普通得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出來的老道士。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散發任何光華,卻彷彿在出現的瞬間,就成爲了整個天地的唯一焦點。
之前觀自在帶來的無量佛光、佛音禪唱,在這老道士出現後,竟如同驕陽下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消退、黯淡。
“天都道人……”
觀自在眉心微蹙,她最不願面對、也無法抗衡的存在,終究還是來了。
不過,天都道人雖強,但在人間界的終究只是一尊法相罷了。
而她是真身降臨,真要撕破臉皮,未嘗不能一戰,更何況她也不是沒有底牌。
只是代價太大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是絕不想在這種時候和天都道人開戰的。
西北大戰正是最激烈的時候,佛道兩門如果翻臉,給了魔神道喘息之機,那才成了笑話。
觀自在周身原本鋪陳開來的佛光迅速收斂,凝聚成一輪凝實無比、宛如純金打造的功德金輪,緊緊護住己身。
她面向老道士,鄭重地合十行禮,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見過天都道友。”
天都道人對待佛門這位領袖,向來都是極爲客氣的,可此時此刻,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向觀自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吳天身上,又掃了一眼他懷中再難以遮掩純正佛性與大日氣息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