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的意識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捲入其中,身不由己地開始“經歷”天蒙禪師的一生。
他彷彿成了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出身於龍華國顯赫的貴族家庭,自幼聰慧,飽讀詩書,更難得的是身具佛緣,靈臺清明。
十三歲那年,在一次佛門法會上,他本是看客,卻憑藉兩句揭語,名傳百里。
三千煩惱本是空,龍華樹下悟圓通。
何須苦覓真佛意,當下心安即大同。
這佛揭傳到寶光羅漢耳中,他親自下山,收其爲徒。
那一日,有佛光西來,光明普照,一尊通天徹地的羅漢金身顯化於凡俗國度。
羅漢低眉,金身合掌,靜靜的看着那個少年。
“汝與佛有緣,可願舍了這紅塵富貴,隨我入天台山,覓那佛性真如?”
少年天蒙在衆人羨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跪拜下去:“弟子願意!”
從此,他成了寶光羅漢的親傳弟子。
吳天彷彿徹底與那華府少年融爲一體,他在青燈古佛前,從金剛經開始修行,學習打坐、調息、觀想,打磨“坐照”之境。
坐照境修行,講究的是靜定觀照,核心在“坐”非形骸之坐,而是心離外境、不隨妄動的靜定;“照”非眼目之見,而是以禪定爲基,對身心、諸法的“如實觀照”。
弟子需結跏趺坐,先觀“身相”,從觀呼吸的生滅、皮膚的觸感,到細觀毛髮、血肉、骨骼皆爲“地水火風”因緣聚合,知“身不淨”;
再觀“心念”,覺察念頭起落如空中雲、水中波,不追不拒、不迎不送,見“心無常”。
龍華寺所收的佛門弟子,有很多都是權貴子弟,他們的慾念相比於凡俗會更重、更污濁,在這一境也會走得更加艱難。
但如果能夠有所成就,也會打下更加堅實的根基。
這也是龍華寺收權貴弟子的用意之一。
身具佛緣者,縱然出身權貴,紅塵因果纏身,也可踏入坐照有成,得見本心。
只是龍華寺收徒容易,入門卻難。
絕大多數權貴弟子,都耐不住這份清苦,在寺中苦修一段時間後,便會自行下山。
山上的人來來去去,但少年時期的天蒙卻憑藉着過人的毅力和慧根,很快便脫穎而出。
短短數月,他就參悟了坐照本意。
不執着於“坐”的形式,亦不執着於“照”的對象,只在靜定中讓本性自然顯發,如同明鏡除塵。
“原來如此,坐照境的本質是破‘身見’之迷。”
“世人多執身爲我,爲名利、享樂損耗身心,唯有坐照,得見身心的無常、無我,讓修行者脫離對“色身”的貪愛。” 他一念至此,跏趺而坐,眉心生光。
於一夜之間,坐照有成,並連續破境,開身眼識、耳識、身識,初見智慧。
吳天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天蒙的傲氣與聰慧,他出生於權貴之家,得拜明師,自身聰慧,又有佛緣,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他博覽羣經,與師兄弟激烈辯論,甚至隨寶光羅漢出入宮廷,在紅塵權勢與佛法清淨之間尋找平衡。
最終,他在一次長達四十九日的閉關中,於定中見性,點燃了內心的“心燈”,智慧之光驅散迷霧,對《龍華經》的奧義有了獨到的領悟。
心燈既燃,便可探索自身“神藏”。
此境“神藏”的“神”,非世俗“鬼神”之神,而是佛門“神識”,即第八識阿賴耶識的清淨分,或曰“如來藏”。
藏非隱藏,而是歸藏於真如本心。
如來藏者,是法界藏、法身藏、出世間上上藏、自性清淨藏。
此境則需將散逸的神識收攝凝寂,藏於“真如本心”之中,通過更深的禪定,觀神識本與真如一體,不被境界風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