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巫女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姬易無奈道:“趕快起來,壓到竹簡了!”
小麥心中委屈,哭了出來,她哀泣道:“大巫,您曾說過,食少而事繁,非長久之道,老巫不在了,大家不能再失去您了!”
“安心,我還死不了。”姬易扶額,“你快起來,我喫就是了。”
他自問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哪捨得小姑娘在眼前哭哭啼啼?
小麥這才破涕爲笑,她擦去眼淚:“我得去告訴小夜姐姐,大巫總算肯用膳了!”
小夜忙於練習祭舞,無暇他顧,但她對大巫的牽掛只增不減。
新麥香氣濃郁,還澆了兔肉塊,放在平日,半個月也喫不上一次。
但姬易自受傷後始終低燒不退,實在沒有胃口,吃了幾口便撂下筷子。
炎症反反覆覆,在當下是會要命的,天然青黴的消炎效果有多少不好說,但傷情沒有繼續惡化,便是最好的證明。
浪費糧食可恥,姬易強忍着噁心喫完了湯餅,他咬牙:“此仇不報,誓不爲人,九鳳,我必殺汝!”
靈水上下都知道大巫在百越受了重傷,心情不好,可大家不知怎樣才能大巫開懷。
小夜想了想,道:“大巫講過三個故事,長生殿、莊周夢蝶,以及黃粱夢,不如我們演一出長生殿,寬慰大巫。”
小麥點頭如搗蒜:“大巫一直病懨懨的,我希望大巫好起來。”
因着身子不適,姬易對靈水的掌控有所減弱,因而他並不知道,巫女們要表演長生殿。
小夜瘦弱,不適合扮演貴妃,她便點了幾個身材豐腴的巫女,一一試戲。
秋祭的章程是固定的,姬易不擔心會出現問題,但看到穿着杏色短衣的“楊貴妃”時,他傻眼了。
當下布料珍貴,巫祝也買不起長衫,但長生殿的背景是盛唐,貴妃怎麼會穿短打?
看到笑嘻嘻的小麥,姬易心下了然,他笑道:“倒是別開生面。”
拋開原着,巫女的表演確實盡心盡力,但她們理解不了長生殿的內核。
相對原始的社會架構下,女子在婚配方面也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而長生殿的悲劇,就在於無法抗衡的皇權。
秩序便意味着個體要受到管束,狩獵採集比耕田自由,種地又比上班自在。
但如今的自由建立在匱乏資源的基礎上,不能長久。
歷史車輪滾滾向前,人們作繭自縛,又終將得到真正的自由。
身爲大巫指定的主祭,小夜忙到第二天才有時間詢問大巫的情況。
小麥笑着說道:“大巫很高興呢,他說咱們的表演別開生面”
“那就好,我去看看大巫。”小夜擺擺手。
她也不明白別開生面何意,但大巫高興就好。
姬易活了一百多年,就是開懷也不似年少時那般輕縱,再者,他從來也不喜歡長生殿的故事。
但巫女的心意難得,姬易揚起笑臉,道:“小夜,看來你能獨當一面了。”
小夜面色微紅,低聲道:“是大巫給了我展示才能的機會。”
“是金子纔會發光,小夜。”
又是一句聽不懂的話,但小夜明白,大巫這是在誇讚她。
於姬易而言,忠誠的重要性遠高於才幹,在這異國他鄉,他能全心信任的人不多。
經此一遭,他也不打算在巫祝這棵樹上吊死,不能長生,那便試試看,天下可否入我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