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觀天下梨雲冷,凌波池上殺佳人。
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天光晴好,晾了半月的各色乾菜皺巴巴的,雲姬分門別類地將乾菜收好,裝到陶罐裏,留待冬日。
崔祁抓了一把,問道:“夫人,這是甚麼菜?”
他雖稱不上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卻也只認得超市裏貼好標籤的菜蔬。
姬琮將乾菜放到鼻下輕嗅,道:“這是萱草,不可生食,但曬乾後用來煮湯涼拌都不錯。”
霽兒還在悶頭苦讀,這個年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看到喫的就兩眼放光。
當下物資匱乏,晾好的乾菜也算時鮮,雲姬煮了道萱草臘排骨湯,她感慨道:“要不是先生,我們可能連萱草湯都喫不上。”
她說的是實話,杏山物產豐饒,卻是公侯之家的獵場,若是運氣不好,被一箭穿心也沒有任何辦法。
崔祁專心喫飯,姬琮也僅是笑了笑,他出身王侯,落魄了,也是不愁喫穿的。
從陌生人到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家人,不僅需要磨合,更要互相包容。
崔祁看似溫和,實則常存戒心,他被騙了太多次,早就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了。
雲姬母子勢弱,沒有威脅,這纔是他安心在桃花坊住下的緣故。
霽兒匆忙喫過晚膳,就跑了出去,姬琮趕忙叮囑道:“不要回來太晚。”
他性子軟,對孩子更狠不下心訓斥,發怒時也是溫聲軟語的。
“不用管他。”雲姬道,“等餓了就知道回來了。”
崔祁笑道:“霽兒必定是去看王姑娘了,正好他不在,我們可以喝酒。”
姬琮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衛王璧的遺言真假難辨,公主息明面上就是個死人,遠走雲夢後神智也不甚清醒,太子璜夫婦的死因尚且不明,莊王和莊王后的死也疑點重重……
衛國王族的舊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唯有飲酒能解憂忘愁。
幾杯忘憂君入腹,姬琮便醉了,喃喃說着衛國從前的事,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崔祁千杯不醉,但飲酒會令人變得坦誠,想到百年未曾相見的父母,他嘆了口氣:“應憐萱草淡,卻得號忘憂。”
父親崔文溪最愛收藏古玩,年份最老的也沒有二百年,可他就要二百歲了。
母親李諾年輕時便好追逐流行,她討厭陳舊的東西,那會讓她聯想到老房子的灰塵。
雲姬沒多喝,天色漸晚,霽兒還沒回來,她得去王家接孩子。
孤身一人,的確少了許多煩惱,卻也難免孤寂。崔祁想,他是真的老了。
也不是沒有過好時光,但那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了。
母親見了他如今的模樣,大約會蹙眉,問他怎麼打扮的這樣老氣橫秋。
陸青鸞對衣着配飾都很有研究,他甚至會親自染布,爲小弟子置辦衣裳。
但道玄的總體風向是復古,文人喜着深衣,以表效法上古先賢,道士則寬袍大袖,飄然若仙。
耳濡目染多年,崔祁也習慣了,他拂袖掃去殘酒杯盞,拖着姬琮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