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面面相覷,他們對民間一無所知,若不是皇帝起意躲開侍衛悄悄出宮,他們都不知道姜州還有龍神廟。
“對了,宮裏的點心少碰。”說罷,道士就離開了。
皇帝不明所以,皇后卻道:“陛下,聽仙長的。”
汝南袁氏門客衆多,偶爾也有一兩個玄門中人,雖道行不高,卻也不屑於說謊。
回宮後,皇帝便以御膳房飯菜不新鮮的託辭發作了二十四監,大太監鄧靜求到太后那裏,素來溫婉的太后卻大發雷霆,直言叫他滾出去。
鄧靜眼珠一轉,抱着太后的鞋子不撒手,他哭訴道:“娘娘嫌咱家髒了手,沒用了,但咱家就是個閹人,若是主子不要了,咱家也沒臉活着了。”
太后當然不是蠢人,她嘆口氣:“鄧伴伴,不是我見死不救,陛下要殺人,何須問過我這老婦?”
“娘娘可知,爲陛下施救的仙長是何來頭?”鄧靜話鋒一轉,“那仙長看着年紀不大,道行卻厲害,就是眉眼間隱約有幾分熟悉。”
太后面沉如水,低聲道:“鄧伴伴,有些話,還是帶到棺材爲好。”
宋朱華面容穠豔,此時卻如索命厲鬼,她聲音很輕:“我是陛下生母,他總不會殺我,但旁人可就說不準了。”
“滾吧!”太后抬腳就踢。
鄧靜沒躲,他拾起三山帽,戴在頭上,揚起一個笑臉:“咱家這就走。”
古往今來,賬目就沒有能經得起查的,皇帝氣得發抖,奴才們可真是上下一心,將他耍得團團轉!
皇后卻是見怪不怪,她端來一碗小廚房煮的蓮子粥,可皇帝全無胃口,他委屈地說道:“玉京,他們都欺負我。”
袁玉京眸色微暗:“祖母說過,爲官就是看誰能粉飾太平,剝去衣冠,也就剩禽獸了。”
聞言,秦霖不怒反笑,他繼承了母親的豔麗,右眼下一顆小痣更顯搖曳多情。
“我時間不多,揭開蓋子也是給後人徒增煩惱。”秦霖道,“大鄭盛世,不能終結在我這裏。”
袁玉京點點頭:“我明白的。”
三年太短,只夠用來給所謂的盛世塗脂抹粉。
縱然是盛世,大多數人也是喫不飽飯的,宋鬱雖餓不死,卻翻來覆去地睡不下。
她躺在四面漏風的破廟裏,睜着眼睛等天亮。
殘損的龍神塑像又掉了一塊漆,宋鬱喃喃道:“我可沒錢給你塑金身。”
皇后給的酬勞早都用乾淨了,她存不下錢,有點銀子就花出去了。
本命劍紅藥嗡嗡作響,顯然是感知到了威脅,可道士不以爲意,她壓低聲音喝道:“安靜!”
這下不僅是紅藥安靜了,廟裏的厲鬼妖魔也縮了回去,千年老鬼,也怕道法。
夜裏下了雨,龍神塑像溼漉漉的,宋鬱便去河邊打了桶水,擦拭落滿了灰塵的神像。
她一邊清理破廟,一邊說道:“我就不給你上香了,你也別挑我。”
龍神已死,風雨便全憑天意。
姜州自古多水患,三年雖不足以肅清朝政,卻不能不興修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