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失去右手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戾氣,活下去對他們來說都是奢望,可這個人穿着的卻是價值不菲的魯縞,其他配飾更是不凡,憑甚麼?難道上天果真不公麼?
在爭吵聲中,姬連醒了,他不顧村民驚恐的目光睜開了那雙血色的眼睛,他說:“你們不該留下的。”
血化作雨水落了下來,因旱災而枯萎的莊稼恢復了生機,姬連以劍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他不會爲民生疾苦而悲憤,神明也並不愛人,神無情無愛。
所謂神明愛人不過是人們的想象,真正的神不會看向世間。
見姬連浴血而歸,姜青魚幾乎要瘋掉,但她還是保持着冷靜,命侍女拿了熱水和乾淨衣裳來。
“母親,我無事。”
姬連瞳孔恢復了往常的淺色,他接過熱茶,慢慢飲了,待面色稍稍好轉後才繼續說道:“如今我已是紅塵仙,護得住自己,母親不妨回姜家吧。”
姜青魚面露驚愕,姬連卻沒有停下來:“父親駕鶴多年,東海戰亂將起,姬氏不可能置身事外,姜氏卻與此無關,母親還是離開爲好。”
“可……”姜青魚斂了眉目,“我該用甚麼理由回母家?”
姬連輕笑:“無需藉口,母親,有我在,姜氏便生不出怨言,母親安心歸寧就是。”
高門大戶的寡婦也不好做,姬家主姬蘅生前也是世家公子中的翹楚,只是體弱多病,又生了副多愁善感的性子,未及而立便去了。
姜青魚想,自己應當哭泣,可她卻全然流不出淚水。
她不喜夫君傷春悲秋的做派,因而夫妻之間感情並不深厚,若不是姬連的存在,他們早就勞燕分飛了。
而今姬蘅死了,家主之位本輪不到年幼的姬連,可這個喚作連的孩子天資太過駭人,他生來便擁有靈核,所到之處滿室冷香三月不散,若不能擔起姬氏,就太惹眼了。
縱是再可怕的天賦,姬連也終究是個孩子,需要母親幫襯。既然孩子長大,那麼被束縛的母親也該自由了。
接姜青魚回家的是姜白魚,青衫少年面容清俊,懶洋洋地靠在院牆上,身上還帶着酒氣,擠眉弄眼地嘲笑道:“怎麼,姬府養不起一個弱質女流了?”
姬連回道:“姜府無人乎?”
“對啊。”
姜白魚理直氣壯,拉過姜青魚的手就走,姬連失笑,或許有個這樣的弟弟,母親往後的日子會好過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