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感自己被欺騙的衛王隨意尋了個宮女,那女子在孕育期間血液便轉爲黑色,最終一屍兩命。沒辦法,除了王后,無人能抵抗住瘋血的毒性。
那個孩子和他的母親化作了一汪毒水,王后默然許久後,親自收斂了母子二人,她說:“來世莫要再來衛國了。”
而後便是公主息,她體內的瘋血濃郁地幾乎要毒死整個獻寧,衛王徹底絕望了,他不再和任何女子行魚水之歡。
當然,和他在一起也不會愉快,他只會在牀上扼住女子的脖頸,看着她無法呼吸的樣子哈哈大笑。
三個被父親認定爲殘次品的孩子終究活了下來,而衛王的瘋病也益發嚴重,他時常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依靠凌虐他人來維持片刻清醒。
公主遙曾有一雙翡翠般的瞳孔,如今卻失了神采,孕育帶有瘋血的孩子讓毒素進入了她的身體,經年哭泣更是損傷了她的眼睛,現在,便是叫她離開王宮,她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於是她又死去了,終日在少司命的神像前祈禱,當年巫女阿姐對她說,神並不需要人,是人太孤獨了纔會信奉神,她明白了。
可是在衛王要將公主息嫁去齊國換取鹽鐵之利時,她再次從神像前逃了出來,她牽着女兒冰冷的手,緩緩說道:“我不會讓你去齊國的,息,你願意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母親。”公主息笑了笑,瘋血消耗了她的理智,但親人還願意關心她,那麼暫且做個正常人也好。
但他們要做的事情就不是很正常了,弒父的計劃最早是由公子璧提出,當時太子璜頗有疑慮,他沒答應倒不是出於敬愛父親,而是風險太大,他擔心事敗後家人受牽連。
現在要做也是因爲家人,聯姻公主多不幸,公主息性子冷淡,容貌也幼態,並不是世俗意義上的美人,她若去到齊國那個看中容顏的地方,怕是難過。
齊女多姿,列國中最受歡迎的舞姬就來自齊國,而齊王享用的自然是齊地最美的女郎,區區一個公主又算得了甚麼?更何況公主息還是個刺客。
這個計劃相當粗陋,但以衛王的狀態實在用不到甚麼計謀,對一個大部分時間並不清醒且衆叛親離的人,沒有直接動手已經是尊重了。
公主息服下龜息丹,縱身躍入冰封的湖面,冰冷的湖水淹沒了她,那一瞬她好似看到了母親所說的引領亡人的神明,大司命。
紅衣的神明看不清面容,高高在上地俯視着小姑娘,公主息揚起頭,奮力向上遊着,她不能死在這裏。
在察覺到兄長的氣息後,她安心地暈了過去,一口薄棺草草斂了她僵硬的身軀,再醒來便是陵墓了。
陵墓漆黑一片,公主息摸索着尋到了從不離身的彎刀,休息了好一陣才方纔攢夠起身的力氣。
瘋血讓她格外畏懼寒冷,若非心中燃燒着一團火,她便醒不過來了。
撬開棺木,公主息爬了出來,其時恰是夤夜,四周黑壓壓的,她拄着刀緩緩而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笑聲。
她轉過身去,一個少年郎笑吟吟地看着她:“姑娘也是來尋寶的嗎?”
公主息見他誤解,便順勢道:“是啊,摸了口刀。”
只要有厚葬,就會有盜墓,公主息在深夜見到過許多結伴的掘墓人,若是她無法壓制瘋血,這些人就只能聽天由命了,但平時她也不會無緣無故動手殺人。
少年咧嘴笑了起來:“刀不成,還是金銀最好,玉器不好出手,金子熔鍊後就沒有痕跡了。”
公主息也笑了,她猛地出刀,刺入了少年的心臟:“你不該理會我的。”
血濺到了潔白的墓碑上,公主息沒有去管,她本是不想殺人的,可她已經是個死人,見過死人的自然也是死人。
獻寧城死一兩個人再正常不過,無人會在意一個盜墓賊的生死,公主息走出王陵,甚麼都沒有去看,今夜月色如血,她慘白的面色也籠罩了一層酡紅,是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