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跟了陸青鸞千萬年它也想不明白。
雪原依舊空曠,飯菜的香氣很快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中,他留了一塊想餵給玄雪,可寒鴉卻拒絕了:“寒鴉不能喫人類的食物,你也不要多喫。”
來北海就是爲了這裏的靈氣,過多攝入俗物會影響新軀殼的純淨,放慢軀殼和神魂的融合,辟穀是不得已的選擇,崔祁摸摸喫飽的肚子,一年能有一頓也行。
“今天想聽甚麼,我的書已經唸完了。”
玄雪和它的同伴聽故事的速度非常快,崔祁薄薄的幾本書說了三四次,而今已是江郎才盡了。
玄雪哈哈直笑:“爲甚麼只能講書中的故事,你走過許多地方,肯定遇見很多故事。”
崔祁囁嚅:“大多我還想不起來,不過我可以講一個少女的故事。”
接着他講起初至道玄下山除祟遇見的第一個人,那是個年輕的女郎。
崔祁對她印象深刻,她的身體被兇獸咬去一大半,人卻還活着。
見是身穿道袍的修士,少女血跡斑斑的面容綻放出最後的光亮:“先生,求您殺了我。”
崔祁初出茅廬,哪裏敢下手,可看她苟延殘喘也是痛苦,他狠狠心,扭斷了少女的脖頸:“走好。”
隨着深入,他才知道少女爲了年邁的祖母引走襲擊的兇獸才跑了那麼遠。
可她只是凡人,惱羞成怒的兇獸咬掉了她身體的一部分,要她受盡折磨而死。
失去唯一依靠的老人早已病入膏肓,得知小女死去,她也毫不留戀地合上渾濁的雙眸:“先生,老身就不招待了。”
道士無論去哪裏除祟至少要供一餐,可她家裏除了一缸水甚麼都沒有。
“老人家,安息。”
崔祁安葬了老人家,他第一次奪取人的性命,便是一個無辜之人,回到宗門後他問道:“師伯,我是不是該救她,可我救不了。”
掌門是尾火鳳凰,性情剛正,爲宗門敬仰,他的話應該是對的吧。
“崔祁,你該放平自己的心,就算是飛昇之人也有無力挽救之事,你才入門,不應苛求。”
掌門豔麗的面容隱含悲憫,他漫長的生命遺憾頗多,崔祁尚未百歲,他以後的痛苦只會更多。
苛求麼,崔祁有自知之明,他無力拯救每一個遭遇苦難的人,可見人死去他總會難過,陸青鸞曰:“見多了就不傷心了。”
可他也會爲死去的友人奉上香燭紙錢,崔祁不相信這樣的話。
寒鴉聽了咯咯叫道:“崔祁,你知道玄鐵礦脈下有甚麼嗎?”
崔祁誠實道:“我不知道,玄冰鐵的下面應該是岩石吧。”
“不是的,是古往今來求礦失敗的修士,一旦失敗,修士便會被萬年寒氣衝擊,承受不住的都掉了下去。”
寒鴉笑了:“你很幸運,你的師父足夠強大,所以你沒有成爲礦脈的基石。”
崔祁倒是沒有驚訝,他以前是知道的,只是記憶封印讓他忘卻了此事:“我好像是知道的,不過面對屍首你們不會害怕嗎?”
玄雪舉起翅膀:“不想看就用翅膀遮住眼睛,而且死的是修士,關我們寒鴉甚麼事呢?你會害怕同類的屍首,可他們不是我的同類。”
“是啊,同類的死亡代表着危險,可礦脈是你們的家,怎麼會害怕?”
崔祁黯然,他終究是人,會爲人的死亡而憂傷,而寒鴉連活物都算不上。
抖去羽毛新結的霜雪,玄雪飛向了礦脈:“明天我要聽烏鴉喝水。”
它玄色的羽翼在風雪中很快消失,崔祁卻笑了,它也是更在意同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