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霽兒找了新的裏衣後,崔祁教育道:“愛情固然好,但人生不止有愛情。你怎麼不想想,大晚上的去草叢裏安全嗎?”
霽兒不明所以:“師父是怕竊賊嗎?放心好了,他們打不過我的。”
“小孩子不要走夜路懂不懂?”
崔祁小時候玩瘋了不想回家,他媽媽就嚇唬他晚上不回家的小孩會被喫掉,他那時也單純,傻乎乎地信了好多年。
直到如今崔祁也不喜歡走夜路,以他的修爲,沒有邪祟能傷害他了,可鬼魂淒厲的哀嚎他不願聽。
都是可憐人,生前枉死,不得安葬,死後便遊蕩在郊野,不知來處,不見歸途。
折騰大半夜的霽兒終於睡下了,崔祁給他蓋好被子,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旦進入七月便是秋天了,天氣也涼了下來。
就算越國炎熱,此時的夜晚也是涼風徐徐的,崔祁裹緊被子,安穩地進入了夢鄉。
七月七的白天是要晾曬衣裳和書籍的,在虞國的雲姬把放置許久的衣裳都搭在架子上,姬琮則搬出崔祁亂七八糟的書籍。
他走之前囑咐過要曬一曬,這些書的竹簡都不夠好,不經常驅蟲容易腐爛。
曬過的被褥有陽光溫暖的味道,崔祁照舊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霽兒已經在欣賞螢火蟲了,白天它們是不會發光的,看起來就是灰撲撲的小蟲子,看的崔祁差點又叫出來。
“霽兒,白天螢火蟲是不會發光的,放回去吧。”崔祁不願違反自然本身的規律。
霽兒乖巧地點點頭:“巫女要到傍晚纔開始跳舞,師父可以再睡一會。”
崔祁扶額:“在你眼裏我就那麼睡不夠嗎?走吧,去外面看看,盧先生說今天有賣元米果子。”
元米種植範圍窄,產量又低,平時想喫還是很困難的,只有七月七纔會有果子賣。
花重金買了幾個放了紅糖和新鮮椰漿的果子,崔祁居然吃出了雪媚孃的感覺,看來人們總會與時俱進,有了新的食材就會進行不同的嘗試。
逛了一下午,傍晚時分已是萬人空巷,祭祀臺附近坐的滿當當的。
平民的精神太貧瘠了,貴族能讀書寫詩看歌舞,他們甚麼都沒有,平時祭祀也不被允許觀看,只有這一天才算有點樂趣。
因爲沒有位置,崔祁直接帶着霽兒飛上高空,身着縞衣的巫女表演了幾個經典故事。
先是進山的凡人遇到了美麗的山鬼,她以香草爲飾,如鬼魅般動人,卻不會爲凡人停下腳步,消失在廣闊的山中。
第二個故事是凡人男子迷戀上高貴的女神,他日日虔誠地祈禱,可她依舊無動於衷。
後來他熬盡心血將要死去,卻看到女神出現在自己身邊,可女神並沒有接受他的愛慕,原來只是迴光返照罷了,女神從未被打動,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第三個故事是少女仰慕河伯,但河伯卻收走了她家人的性命,憤怒的少女在河中投下斧鉞,河伯因此流血,滔天巨浪淹沒了少女的身影。
這是巫女代代相傳的故事,主旨大多是人神殊途,人是無法動搖神明的。
崔祁倒是很喜歡其中女子的塑造,她們神祕美麗,不屈不撓,比起男子寫的倒貼神女正常多了,也更有魅力。
畢竟巫女的故事作者都是女子,她們故事中的姑娘自然更貼近真實的生活,民衆看的如癡如醉,崔祁也默默記下故事,這些也可以寫進書中的。
最後一個故事是織女下凡,她是負責紡織的神明,看到人們衣不蔽體十分難過,所以傳授給女子縫製的技巧。
可她的行爲沒有經過允許,太一神懲罰她嫁給一個凡人,凡人男子好逸惡勞,只會壓榨神女,神女忍無可忍,殺死了他,披上羽衣重新回到天上,太一神卻並沒有懲罰她,反而褒獎了織女。
這個故事和牛郎織女很像,但內核又完全不同,神女愛世人,所以甘願接受懲罰。但神女又是高傲的,所以她殺了無能的丈夫。
崔祁倒是漲了見識,他聽過的神話大多以愛情爲主題,神仙和凡人經過重重考驗終於能永遠在一起。
可巫女的故事卻完全不同,她們不歌頌愛情,而是褒獎自由的靈魂,這樣的情節非常具有創新性,畢竟人們過了幾千年還沒從愛情的怪圈裏走出來。
巫女的表演富於感染力,在殺死凡人夫婿後,飾演織女的演員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她找到被藏起來的羽衣,毫無留戀地回歸,看的大家十分過癮。
來看錶演的大多是女子,男子則不太喜歡巫女的故事。
在她們的表演中,男人總是襯托神女的工具,用來彰顯神女的高貴純潔,站在男性視角故事一定會大變樣,變成神女爲了凡人男子不捨人間之類的,流於俗套了。
平常的彭春是有宵禁的,唯獨七月七和正月十五可以自由出入,這也是巫女會舉行祭祀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