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最瘋的人也只是自己的大父,可老衛王在外人面前也會裝裝樣子的,哪會如此失禮?
自己一個人如何發瘋,如何深情,都與旁人無關,但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當着所有人發瘋實在無法評價。
或者說,他根本不清醒。
昭凌終於奔赴了蒿里,她下葬那日崔祁去看了,他不放心田瑕,萬一搞出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丟臉的也有死去的昭凌。
她是昭家女,而昭氏在衛國曾經也是隻手遮天的大族,三公輩出的高門,但衛宣王以謀反的理由族滅了昭家,只有年幼的兩姐弟逃了出來。
衛國的幾家大貴族都參與了當年的籌劃,他們打算明哲保身,熬死衛宣王,然後扶持傀儡,繼續掌權。
可他們打錯了主意,衛宣王早就想讓大家都陪自己了,他臨死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派人找出了幾家的違制物品,然後統統抄家誅族。
誰也沒想到已經油盡燈枯,衆叛親離的衛宣王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衛國宗室的確瘋,但他手上忠於君王的兵馬養在那裏沒人知道,從何處發現貴族的籌謀也無人知曉。
人們只看到幾千訓練有素的甲士同時攻破了幾家大貴族的府邸和莊園,然後便是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不過獻寧人民對君王的間歇性發瘋已經習慣了,他們就當做沒看見,而甲士也沒有攻擊平民,他們只殺貴族。
昭凌姐弟當時被安置在莊園裏,甲士雖然也掃蕩了這裏,但莊園面積大,他們的目標又小,藉助樹木山林東躲西藏才躲過搜索,逃到了齊國。
而昭凌的弟弟和她拼死生下的孩子都被養在田瑕的莊園裏,崔祁委婉提醒了管家:“老先生,孩子成長不容易,還請您多多看顧。”
管家也明白了崔祁的意思,他的主家之前的表現實在是…
他想辯解都沒法說出口,太丟臉了,丟的不光是他自己的臉,還是田氏家族的臉。他侍奉田氏幾十年,第一次感到還不如自裁算了。
可他還是得堅強地活着,年幼的昭平淚汪汪的,他在一夕之間失去了家庭,只有姐姐相依爲命,可現在姐姐也死了,他便只能依靠老管家。
田瑕穿了齊衰,家主是不能爲沒有名分的侍妾戴孝的,這是尊卑禮法,可他不同意。他打了田家的臉,更打了他正妻和孃家的臉,也打了齊王的臉。
一個公卿家族出來的大九卿,居然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 !齊王氣的降了他的職,跑去跳舞了。
爲了愛情要死要活的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可其他田家人坐不住了,他們好不容易纔有一個出色的後輩,卻折在這種可笑的理由上,怎麼能甘心?
於是田氏的老族長去求見齊王,老人拄着鑲嵌金玉的柺杖,聲音淒厲沙啞:“大王,小輩愚鈍,求大王不要因此貶斥田瑕!”齊王臉漲的通紅,手都在顫抖:“老前輩,孤也不想這樣,可田瑕居然公開爲一個侍妾戴孝!你讓孤怎麼辦?”
齊王很年輕,昳麗的面容被氣的扭曲,雙手緊緊握着。天下最大的學宮就在齊國,結果卻出了田瑕,他實在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