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隱身的狀態下,崔祁見到了劍珣。她眉間有一顆小痣,在燭火的映照下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虛假的聖潔。
她長大了,憂愁在面上揮之不去,原本和唐王元兩分相似的面孔現在看來有了七分像,唯獨那雙眸子黑亮如初。
可能是察覺到甚麼,唐王笑道:“是崔先生來了嗎?千面司說你來了洛京。”
她的杯子裏是散發着苦味的濃咖啡配濃茶,崔祁不敢想象那得多苦,但既然暴露了,他也沒必要隱藏。
“參見唐王。”
崔祁和劍珣沒甚麼可說的,但唐王有許多問題要和他探討。
崔祁是最好的傾訴對象,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而且他有着上百年的智慧和經驗,絕不會說謊話,簡直完美。
崔祁率先問道:“爲何要急着修路?據我所知,唐國是七國路況最好的。”
唐王嘆了口氣:“不夠的,孤知道修路需要很長的時間,所以不能停下。”
她在趙嬰的留書中看到了馳道,爲了不步入秦的後塵,他們需要好幾代人的努力。
唐國是不能停下的。
“我明白了。”
崔祁覺得自己的智商都在雲山霧罩的說話方式下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唐王這是要未雨綢繆,佔領一地便開始修路,讓唐國的統治穩定下來。
問了崔祁許多關於格院的問題後,劍珣說道:“崔先生是來看老師的嗎?”
崔祁點點頭:“是的。我之前受傷的事情想來你也知道了,那時行動不便,過了一年纔來看幼漁。”
他對於千面司的存在已經佛了,一開始他還如臨大敵,後來他可以完全無視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相對無言,他們沒有交情,更沒有共同語言,崔祁最後說道:“你父親的病和勞累有很大關係,愛護身體吧。”
他重新消失在大殿,唐王苦笑道:“我倒是也想,”
大權在握是需要時間和精力的,如果萬事皆裁於一人,那此人必定是夙興夜寐也無法全部自己完成的。
神仙都做不到十二個時辰待命,更何況是凡人?
所以權力是註定要下放的,君王給心腹取了許多名字,但歸根結底,都是因爲一個人做不來又不想放手,這才催生出內閣和內朝。
晚上崔祁睡的很好,他很敬佩唐國人的韌性,但他是做不成的。
爲了人設,崔祁走的很慢,他付了錢,小姑娘扶着他出了客棧,他其實臊的臉紅,可他不想留在唐國一整年。
“多謝姑娘。”小姑娘豪爽地擺擺手:“老翁是學儒的吧,我叫?女,還不到姑娘的年歲。”
唐國對各年齡段都做了詳細的區分,這也是爲了方便統計兵役和徭役。
太小的孩子需要成長,用老人又沒有效率,只有細緻地規定好纔行。
十五成丁,便要開始交人頭稅,一年十個唐刀,交到四十五歲爲止。土地則是年年覈查,絕不允許私自買賣,有多少地便交多少稅,二十稅一。油鹽糖單獨計稅,喫肉自己養殖的不需要交,購買還要十五稅一。林林總總算下來,一年的開銷是很大的,普通人家存不住財富,但也不至於餓死。
目前的稅制是改了多少次的,農民沒有其他的財富來源,只能守着土地,男耕女織,勉強過活。
但軍隊是需要大量的糧食和物資的,錢只能從農夫身上來,這時格院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格院製造了新的農具,培育了更爲高產抗病的良種,沒有格院,農夫早破產了。
而破產的人最終會走向造反,這是天經地義的。
現在的大部分國家還是偏奴隸制的,只有唐國走在了歷史的最前方,發展出了封建經濟。
但這也使得農戶分散,扛風險的能力大大降低。
奴隸的暴動威脅不了君王,他們甚麼都沒有,但農民不行,他們曾經擁有過,失去也就顯得罪大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