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歡出門,在家裏電腦手機水果飲料,比起去外面汗流浹背地排隊要強多了。
想喫甚麼不能網購嘛?想看甚麼風景不能上網嘛?
爲了一時新鮮受那麼大罪,他是真的做不到。
但現在嗷嗷叫着要去南方的百姓又不同,他們的日子太難了。
人挪活樹挪死,誰也不想躺平等死,南方在他們眼裏就是一方樂土,不拼一把,死了也合不上眼睛。
都說安土重遷,但災荒來了能跑的還是要跑。
沒辦法,活着纔是第一要務,至於其他都得在解決生存問題後再考慮。
每一次遷徙都伴隨着死亡,唐國相比尚未開化,蛇蟲未淨的南方,還是更宜居的。
這也是考覈標準的用意,一窩蜂地走了,可能都走不到目的地就客死他鄉,人命不是那麼糟蹋的。
必須是身強力壯適應性好的人才能過去也是爲了保護婦孺。
用意如何底層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一個突破的口子也不錯,而且廟堂給的理由十分充足:南方人跡罕至,野獸瘴氣,蛇蟲毒物,非身強體壯者不可去,希望各位都能想明白,三思而後行。
“你聽說了嗎?大王允許我們去南方,只是要通過考覈。”
一個壯漢衣衫破舊,但精神很好,他心動了。
南方在越國的文字裏一年可以播種三四次,那得是多麼好的地方啊,就算有缺點他也不在乎。
另一個農夫也動了心思:“是啊,那裏有糖,那可是糖啊,如果我能給小兒帶一塊糖來…”
他的兒子夭折了,死前連哭都哭不出來。
唐國大多數人在格院和唐王君臣的運作下是餓不死的,但缺醫少藥和天災人禍同樣能殺人。
病重不治和凍餓而死比起來,還是病死好一點,普通人最大的渴望就是不捱餓,有衣服有房子。
得了病的話只能靠熬,活過來是運氣好,死了也就草草埋葬。
他們聚集了十幾個人,一起去洛京參與考覈。
直到草鞋磨破,他們才走到洛京,那裏立了一個大牌子,詳細地寫了考覈要求。
他們不識字,便向負責此事的官員問道:“我們不識字,您能說說這些是甚麼意思嗎?”
那穿着湖藍直裾的少年笑了:“幾位是來參與考覈的嗎?我建議幾位還是先喫頓飽飯,歇息好了再來。”
少年容貌秀麗,眼神清澈,幾人不自覺地看着他的眼睛:“府君,這是何意?”
“因爲考覈需要力氣,看你們的模樣大概是剛到洛京,還是先養養力氣爲好。”
見少年的話有理,幾人都去了附近的食肆要了最能扛餓的食物,少年還是笑,他很快也要去鄉下了,多看看沒壞處。
母親聲嘶力竭,纔給他爭取了考覈官的職務,他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
無論是自己的出身還是自己的性子,父親都不喜歡,最爲扎眼的當屬他的嫡長子身份。
沒錯,少年就是唐王的嫡長子,王后唯一的兒子,公子不識。
他繼承了父親的好相貌,卻也繼承了母親的天真。他不算聰明,但也不傻,若是他智力真的有問題,他也活不到現在。
要說他身上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平靜的心態。
對唐王來說,不夠優秀便是愚蠢,而他剛好沒甚麼天賦,也沒有妹妹那樣的上進心,怎麼說他他也不在乎,該做甚麼做甚麼。
他不反抗,不上進,不努力,不優秀,看的唐王心頭火起,從不召見他。
梁王過世,他母親發了瘋,最後一個疼愛自己的人也沒了,唐王對此完全沒有表示,髮妻的歇斯底里只讓他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