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姬琮整理好書籍,他們結伴去了南市,馬上就要見盧延年了,他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實在不像話。
在心魔持續的輸出下,姬琮已經瘦的可以和唐王相比了,崔祁變着花樣做菜也沒能挽回他的頹勢。
所幸他精神一直不錯,還能出來散散步,逛逛街,做點事情,不至於在房間裏發黴。
南市熙熙攘攘,比起數月前,現在售賣的多是北方的貨物,像是草原的狼皮,燕國的刀具,北地的羊毛。
看着粗糙的羊毛毯子都能賣出高價,崔祁想到了毛衣,但隨即他又想到,現在的草原不被控制,根本沒有足夠的原材料。
工業化是一個很大的命題,崔祁自認做不到,他也只能力所能及地改善目前的技術,讓他去做推動者可算難爲人了。
轉來轉去,姬琮的臉色越發蒼白,腦海中總是閃過衛王璧死前的模樣和大母黯然神傷的臉,還有父親的掙扎和母親的隱忍。
他一停下來,滿眼都是親人的死狀,服毒而死的大母和父親,自盡的母親,油盡燈枯的叔父和千刀萬剮的大父。
還有公主息的癲狂,霽兒滿身是血地躺在雪地裏,崔祁的寒英碎裂,人也修爲盡失迅速衰老了下去,化作一團灰燼。
雲姬被唐王召回後殉葬,活生生地被埋入地下…
在心魔的困擾下,姬琮的親人幾乎都在他眼前死了一次又一次。
小時的經歷讓他不敢相信美好,這也是幻境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結局他能很快破開,心魔全是人間慘劇他卻深陷其中的原因。
見姬琮要撐不住,崔祁帶着他回了小院,他有許多想法,但一點頭緒都沒有,還需要再思考。
看到活着的一家,姬琮突然開始懷疑,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眼前閃過無數次的死亡,可他們明明還在說笑呢,阿祁又對霽兒發火,他得去攔着,雲夫人做了好多新衣裳,他也有份。
他呆滯地坐在桃樹下,在虛幻中,這棵桃樹也被砍伐,虞國太子派大軍屠滅了整個桃花坊,王家的小丫頭被活活打死。
他想去救人手掌卻被釘在地上,十指連心,他忍着劇痛,救下來的只是具屍體。
心魔爲他描繪了一個屬於姬琮的人間地獄,他認識的所有人都在一次次經歷死亡,早年病逝的衛爺爺也被拉了出來,面目猙獰眼神怨毒地望着他,罵他不忠不孝。
他想說我沒有,我不曾忘記父母的仇恨。
可原本慈愛的老人眼眸充血,好似地獄歸來的惡鬼:“你爲甚麼原諒衛王璧!爲甚麼承認公主息?爲甚麼無所事事地待在樂陵?”
“爲甚麼不肯繼任衛王?!爲甚麼?爲甚麼?爲甚麼?爲甚麼?…”
一連串的爲甚麼讓姬琮頭痛欲裂,他抱住頭,不住地大叫:“我沒有,我沒有!放過我,放過我!”
崔祁見狀也不再訓斥霽兒,趕忙念起清心咒,穩定住姬琮搖搖欲墜的心神。
“別被心魔控制!你沒有錯!”
崔祁扶起在地上打滾的好友,越是經歷慘痛,心魔越是厲害。
崔祁當年的心魔只是不停強調他回不去了,但他根本不信,很輕鬆地就斬去了自己的心魔。
可姬琮不行,真真假假纔是最難識別的謊言,他無法說太子璜和太子妃健在,也不能說衛王璧還好好的,一切都是假的。
晚上崔祁煮了酸湯魚,開胃下飯,姬琮這些天幾乎不怎麼喫東西,他還不能辟穀,這樣下去身體會先垮了。
“多喫點,說起來也快要到買白菜醃酸菜的時候了,還是先買點雞子醃鹹蛋?”
雲姬和崔祁都不住地給姬琮夾菜,作爲一個北方人,秋風起的那一刻,囤菜的基因就蠢蠢欲動,更何況現在的確需要儲存食物。
“阿祁想怎麼做都行。”
姬琮虛弱的回了句,對着滿當當的碗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