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珣一下子緩不過神來,她原來只知道唐國變法後迅速打了勝仗,卻不知其中隱藏着足以拖垮整個國家的禍患。
“老師,所以纔有移民之策,原本的羈縻不能保證新佔領地區的忠誠。”
“因着夢境,我看到了只有新法才能統一,也看到了新法的後果。”
“我們是看不到那天,可總要給子孫後代留下辦法,不能讓他們面對焦灼的天下束手無策。”
劍珣也是一臉憂愁,幾個月的軍隊生活將原本白淨的臉曬的黝黑,配上平庸的面容和男裝,更顯不出她是個姑娘。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維護新法和格院,慢慢蠶食六國,並且宣揚新法的好處。”
趙嬰撫掌道:“太子果然聰慧。你要記得,打仗從來不是全部,那只是很小一部分。”
“天下一統我們都看不到了,不過那捲法令一定要傳下來,能給唐國續命的祕密就在其中。”
劍珣突然想到了甚麼,她焦急道:“老師,你沒有說外戚怎麼辦?各國之間王族聯姻很是尋常,唐國目前也有梁國外戚爲官。不止是梁國,還有衛國,虞國等等,他們會放任唐毀滅宗廟嗎?”
“當然不會,他們會拼命阻止,而且會鋌而走險,發動叛亂。”
“可他們也是必須存在的,他們能在唐國爲官證明了唐的氣度,同時他們的身份有着極強的號召力,六國之人才會歸附。”
“我也不知如何做才能消除外戚,除非唐王以後的宮妃都是貧家出身。”
昌平君叛亂證明了士人和百姓可能不在意國籍,可貴族很在意。
沒有故國,他們的貴族身份和特權都無所依存,所以反秦急先鋒都是王族和舊貴。
趙嬰這些年一直在給唐國打補丁,他把能看到的隱患都提了出來,並且一一給出解決方案。
可問題之間是相互依存的,你解決一個,難保不會冒出新的來。
如果想要軍隊的戰鬥力,軍功爵是必須的,可這也帶來了更大的反抗情緒。
沒有十全十美的方法,能維持國力都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更何況要讓它一直上升。
“老師,怪不得你們總是很忙,原來一個國家的複雜程度竟是如此。”
劍珣有點理解唐王了,國家真不是好管的,到處都是問題和麻煩。
當然,她也不會因此承認唐王是她的父親。
“所以別怪大王,他太忙了。我們一直想實驗出一個完美的策略,可總是不成。只好在新法的第一條寫下要順勢而變,給了後人進行改革的依據。”
趙嬰不想承認自己的無力,可他也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還是找不到萬世之法。
他強忍着病痛和疲累,爲唐國嘔心瀝血,是爲了夢中那個萬世一統的構想,可如今,他和唐王的生命都到了最後。
趙嬰的身體在多年操勞下也要油盡燈枯,他一直堅持,不願喊痛,不肯顯露出病態。家中的胭脂幾乎都是他自己用了,反正鹽平時也不在意容貌。
天色深沉,是一輪滿月。
趙嬰笑道:“太子也累了吧,格院有房間,只是很亂,條件也不好。希望太子別嫌棄。”
劍珣連忙擺手:“怎麼會?格院乃國之重器,我求之不得。”
工匠們也陸陸續續地休息,他們並不全是墨家弟子,有技藝保證忠誠的都可以進格院。
虞國,樂陵。
霽兒終於背完了書,獲准能去見他的王姑娘。
他不知道唐國已經悄然決定了下任唐王,更不知唐王元和趙嬰的算計,跑的虎虎生風。
“王姑娘,我來了。”
小丫頭名叫玲,是她那個稍微讀過書的父親取的,她父親也是個小吏。
玲也很高興,她喜歡霽兒哥哥會帶好喫的。當然,霽兒生的靈動可愛,小孩子也是看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