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最近頻繁出山,看來是出甚麼事了。”
陸吾的語氣正經起來,這會兒它們那晦澀難懂的語言在我耳朵裏竟然也變得簡明瞭。
開明獸依然向東望着,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能穿透雲層望到千里之外。
“最近流民少了一些。”
這幾年崑崙虛偶爾會有流民逃難到這裏,這地方可是遠得不能再遠,可見他們過得實在是苦。
開明和陸吾從不出山,只有青鳥偶爾現世,每當衣衫襤褸的百姓在山林中看到空中飛過一隻拖尾大鳥時就會跪地拜上幾下。
有時遇到青鳥口中銜着食物,便會扔給他們。
從他們口中我聽到了一些話,知道這時剛剛天下大合,秦朝初立。
我腦瓜仁兒嗡嗡響,這給我幹哪來了?
我的視線就像遊魂一樣在市井中飄蕩,到處偷聽,這街面上雖然簡陋但還挺熱鬧,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
不過沒過多久就有事兒了。
據說是始皇南巡,走到湖南洞庭湖時風浪很大,恰好這時出現了一隻青黑色的巨獸,身形像牛,但是隻在頭頂長了一隻角。
這獨角巨獸身形龐大,可始皇也不是一般人,當場就將它射殺了。
我一開始還在想會不會是南方的犀牛,可後來才反應過來人家犀牛那是兩隻角,而他們所說的這個在山海經中也有記載,被稱爲兕,被發現的時候就是在湖南境內。
可是除了這兩次還真沒甚麼人見過,於是一些心思活絡條件富裕的人就開始想招了。
一個穿着暗綠交叉長袍的男人跟他身邊的人正商量着:“如果我也能找到這麼一隻異獸獻出去,必能換來不少好處,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他身邊的人連連稱是,可異獸哪是說找就能找到的呢?他們只知道那東西“其狀如牛”,於是就逮着人讓他們帶着牛去和其他動物雜交,企圖用這種手段去得到一個類似的異獸。
當然,他們註定要失敗,而像他們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大家找不到也造不出兕來,那乾脆就去找別的了。
我現在覺得自己簡直是見多識廣,腦子裏能搜到許多東西,比如人人都說開明獸通曉古今,能辨善惡,我總覺的自己現在看到的東西就是開明獸曾經看到的,我試着想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發現根本想不出來,我猜這個老開明並沒有甚麼通曉古今的異能,它應該就是記性極好,正好趕上腦袋多儲量大而已。
嗯,合理。
像這種進獻異獸的事兒開明知道不少,一說到獻寶正常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奇珍異獸這個詞,可見異獸實在是招人稀罕。
商朝時期有南方藩國進奉過大象,西周有西北民族進奉駱駝和獒犬,春秋戰國也常常有進奉獒犬和寶馬的,始皇祖母夏太后下葬時就隨葬了一隻手臂奇長的猿,除了那一隻,再沒人見過類似的猿。
更有甚者,有人說周穆王西巡的時候,西王母還進獻了玉器和珍禽異獸,但這事兒開明眼裏可不是這樣的。
我曾以爲西王母是個雍容華貴仙氣飄飄的王母形象,可是這個時候才知道西王母其實是半人半獸,她長着豹的尾巴、虎的牙齒,口中能發出呼嘯聲,頭髮蓬亂,常年帶着玉飾,掌管災疫、刑罰以及上天的災厲和五刑殘殺之氣,不光不慈祥,還蠻兇的。
西王母進獻玉器和奇珍異獸?好像不現實。
世人皆知周穆王有四個愛好,巡遊、狩獵、鑑寶、音律。
所以當有一天,周穆王西巡到崑崙附近,在狩獵途中發現一隻羽毛潔白、體態優雅同時能夠發出嘹亮名叫的白鵠……
與其說是西王母送的,不如說是周穆王抱上就跑了。
東晉時期有人寫了個故事,說是西王母和周穆王再次碰面,周圍憑空出現許多的螭、白鵠、龍蛇等動物,這場面被視爲祥瑞之兆,但要我說,分明就是那些異獸聽說周穆王來了就趕緊四散奔逃。
十年轉眼即逝,諸侯並起,百姓又開始流離失所,人類相食……
那觸目驚心的場景連開明都不忍心多看,普通百姓面黃肌瘦,而就是這種時候,一些有權有勢的人還是不忘蒐集奇珍異獸換取利益。
秦滅了,漢朝成了這片廣袤大地的新主人,絲綢之路逐漸成型,西域與中原的聯繫頻繁了起來。
古老的絲綢之路自長安、洛陽起,途經甘肅河西走廊,然後達到塔里木盆地,這地方就在我們熟知的天山、阿爾金山、崑崙山之間,我們曾去過的羅布泊就在這之中。
從塔里木盆地開始便分了南中北三條線,一條比一條艱難,要麼走塔克拉瑪干沙漠,要麼走帕米爾高原,翻山越嶺、漂洋過海,一路往中亞、歐洲前行。
那駝隊中渺小的人類走過草原、翻過高原、穿過雪山,從中原富庶之地來到西域,他們去到伊朗高原、大馬士革,去地中海東岸,到達古老的羅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