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我和容遠對視一眼,這麼多事兒裏那可真沒遇着過正經醫生,這能是好事兒?
秦瑤很上道,連忙追問:“姐妹,這醫生叫甚麼你知道嗎?有照片嗎?”
馬曉羽一縮脖子,雙下巴都擠出來了:“這就太難爲我了吧,我怎麼會有我爸多年前的朋友的兒子的大夫的照片啊。”
她翻着眼睛使勁兒想了想:“我爸就沒提過。”
當年馬爸爸把地址留下以後又買了不少東西,想着回村的時候給他們帶回去,可是沒兩天的功夫他是越來越難受,每每躺在自己涼快的家裏頭反而一身冷汗,趁着中午父母不在家的時候想着睡個午覺,結果夢裏全是郭強提着斧頭追他,他嗓子都說幹了郭強也不願意放過他。
隨着那斧頭當頭劈了過來,馬爸爸從夢中驚醒,背心都被汗水浸溼了,他後怕地喘着粗氣,嗓子一陣瘙癢,咳着咳着還咳出痰了。
不過馬爸爸沒當回事兒,自打那天被郭強了嚇得一晚上沒睡以後,他直接感冒了一場,一直就沒好利索,偶爾還是有點兒咳嗽。
本來他沒當回事兒,不就是個小感冒麼,結果當天晚上他一直斷斷續續地咳嗽,吵得他爸媽睡都睡不好,最後把他帶到衛生院一看,誒,肺結核了。
於是短時間他是回不去了,每天好喫好喝地養着,將近兩個月纔敢跑出來,他回村那天路過了郭強他們家,當時郭家大門緊閉也沒人出來,他想了想也沒上門打擾,生怕給人家的孩子感染嘍,於是就回到自己的小屋裏又縮了半個多月。
可他沒想到的是,等他再出門跟別人接觸的時候卻聽到了關於郭強他們家的傳言,有人說這家人不正常,在虐待那個孩子,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說那孩子身上的都是燙傷,牙齒也被拔掉了。
馬爸爸一下懵了,這咋跟他知道的不一樣呢?
“不是啊,那是生病了吧,我還給他們找醫生了,看看就知道了。”
結果其他人神神祕祕地說有不少人都看見了,還有人聽到他們家的小孩兒問:“太陽呢?甚麼時候有太陽?”
大家紛紛猜測,估計小老三眼睛也不好使。
後來就有人好奇,幹嘛不讓人家孩子出來呀,結果大白天的就看見郭強在院子裏剁東西,連毛帶骨頭的血呼呼一坨,剁得七零八碎也看不出是個甚麼,看到人看他就追出來趕人,嘴裏還發出咆哮聲。
說到這兒馬爸爸就有點兒坐不住了,這個他熟啊,只不過當時剁的是木頭。
他糾結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他去的時候郭強家院子沒人,一推大門就進去了,當時那棵核桃樹就已經種下了,還是郭強移過來的苗,只有小腿粗。
馬爸爸都不用怎麼看,一眼就瞧見了那棵樹下一攤棕紅色的印子,一圈套着一圈,越到中間越深,風一吹就是一股血腥味兒。
還沒等他張嘴,就聽見房子裏猛地爆發出一陣哭聲,期間還混雜着男人的怒吼聲。
“你想死嗎?你想死嗎?”
那是郭強的聲音,他歇斯底里幾近瘋狂,馬爸爸頓時心裏一緊,村民的話在他腦子裏響了起來,他們不會真的虐待孩子吧?
身體的反應先於腦子,大白天讓他多了股底氣,於是他一時腦熱就衝了進去,木門被撞得大開,屋子裏漆黑一片,和外頭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誰?”
馬爸爸的眼睛勉強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抬眼就對上了蹲在地上雙目圓睜的郭強。
“是我,老馬,你……”
隨着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清晰,馬爸爸說不出話了。
只見幾個大人蹲在地上圍着那個奇怪的孩子,大人一臉愁容,而那孩子坐在地上蹬腿掙扎,郭強的大手死死捏在他的胳膊上,手邊的盆子裏是半盆黑紅的骨肉泥,裏頭還混着毛皮,看得馬爸爸一陣反胃。
房子裏是一股老血混着灰塵的味道,衝得大病初癒的馬爸爸再次咳嗽起來。
大概是因爲孩子的掙扎力度太大,郭強的臉上身上都是肉泥,他認出了來人,反手將手裏的肉泥“吧唧”一聲扔回了盆裏。
“老馬,你回來了。”
馬爸爸的咳嗽一下就憋了回去,郭強放開小老三的胳膊站起身來,腿關節還發出嘎巴兩聲。
馬爸爸看了看那個鑽回母親懷裏的小老三,機械地衝郭強點點頭。
郭強的表情比以前還要嚇人,就像是個程序混亂的機器人,那真真是皮動肉不動,他歪斜着嘴衝着馬爸爸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等你好久了,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