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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40章 苦痛 (1/2)

我抹了把腦門,我對他的個人生活其實不感興趣,而是想知道點兒別的:“我記得你和佟遊還一起出去救助野生動物來着,能不能說說,這個佟遊是怎麼一個人?”

容遠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嘛,現在你們可能不太相信。”

“我以前一直以爲他是我身邊認識的人裏最博愛的一個,我小的時候他還算正值壯年,甚麼活兒都幹,但是他心思直脾氣硬,其實人緣不是很好,只有接觸比較久的人才會親近他。”

“那個時候他的家裏人就已經遇難了,但如果他不說別人根本看不出來,他把他的神服鎖在自己的房間裏,一有時間就去整理打掃,從不讓別人碰。”

“他雖然脾氣大,但對老人和孩子異常有耐心,他的那棟老樓,就是一個被他照顧了晚年的老人留給他的。”

“他接觸的很多人都是窮苦人,甚至有人放心讓他幫忙帶孩子,他記得每一個孩子的喜好,喫甚麼過敏,有甚麼忌口,四爺爺說有一個孩子的牙齒從小就長得不好看,飛在嘴脣外面,這個事情連家長都不在意,飯都是勉強喫得飽,哪裏會在意這個,還是佟叔自己花錢給他做了矯正。”

“他說人言可畏,從人嘴裏說出來的話可以鑽到腦子裏殺人,能避免,還是避免吧。”

“他人太好了,大家總是會下意識好奇這樣一個人的生活,每當有人問起他的家人的時候他都會愣住一下,就像那段記憶已經被他遺失了,然後被人這麼一提醒又從角落裏找出來了。”

“我沒想到他……他用錯了方法。”

我細品着他的話,佟遊這個人着實是太矛盾了,能讓這樣一個人鐵了心禍害人,那他的執念不是一般的深,但按照之前的說法,他應該從未放棄過找我,那中間那二三十年再也沒有人打擾我的生活又是怎麼回事兒呢?到底是因爲我爸媽藏得好,還是我生母做了甚麼?

這裏頭的事兒還不算完全明瞭,不說別的,就說哈巴鬼廟的風格它就不對,那就不是薩滿正常的風格,實在太邪門了。

而且西域地區大規模信奉薩滿已經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那比佛教還早,這樣看來那廟怕是有點兒新了。

容遠的眼睛正望向很遠的地方,他長得確實好看,而且總是帶着笑,但是這個人的眼底永遠帶着一點兒憂愁,看起來就是快樂不達心底。

“容遠,你真覺得自己一直很幸運嗎?”

真覺得自己幸運的話,爲甚麼永遠都是溫和而憂愁的樣子呢?

我靠近車窗猛猛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

容遠又扯出一個平靜的笑容來:“是啊,很幸運,因爲大家都覺得我長得好看吧,小時候爸媽走得早,把我託付給親戚,也就是四爺爺,從小就有很多人因爲我好看格外善待我。”

他說得雲淡風輕,要不是我聽巴州的小玉匠阿力木說過容遠小時候過得不好我都要信他了,善待他的人不少,可是針對他的人應該更多吧。

容遠也靠在車窗上不再說話,他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荒蕪農田,看着看着竟然哽咽了,我們三個都小小的驚了一下,但也沒打擾他。

“越長大,越理解衆生皆苦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他帶着濃重的鼻音說了這麼一句話。

遠處的崑崙山脈與我們遙遙相望,我的聲音很輕:“可不麼,但是大家自己的苦都喫不完,怎麼管得了別人。”

容遠吸了吸鼻子,帥哥落淚倒時有幾分賞心悅目,光頭哭的時候我感覺他像是喪屍得了沙眼。

“我知道,我能懂,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去想,我這一生平平無奇,但如果能幫到別人也算是有點兒意義了,我能得到現在的平靜生活已經是幸運,所以我總是不敢太高興,總怕樂極生悲,偶爾遇到一些麻煩反而讓我心安,幫幫別人能讓我心安,但佟叔這個事……我,我無能爲力。”

這要是放他以前我高低罵他一頓,甚麼年代了還搞這麼義氣,但是自從我見到開明,徹底瞭解了崑崙和那段塵封的歷史,我才發現有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我也痛恨自己以前爲甚麼要相信張峯那個王八蛋,爲甚麼要講甚麼道義甚麼義氣,我可太想甚麼都不管不顧了,但這比數學還難。

我曾經看着大批能力強悍的異獸放棄生機守衛一方淨土,看見一羣懷着赤子之心的能人異士奔走在戰火裏拯救百姓,我看見過這些先輩的付出,有些東西早就在心裏紮根了。

這個年頭,誰不想不顧別人死活的活一次,但是有幾個能做到呢,絕大多數人生命裏都有那麼幾個正向榜樣,想要徹底褪去這層影響,那跟脫層皮沒區別。

但容遠顯然受到了比我更深的影響,我只是專注於跟自己有關的人,不敢輕易建立更多聯繫,可他應該不是,他是個不怕麻煩的猛人。

從某個角度來講,他屬實牛逼了一些,尤其是在這十幾年,在大家都逼着自己封閉自我的時候他竟然反其道而行,果然是受老一輩教育的老式人類。

這一路上氣氛沉重,我一直在望着崑崙山脈,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視線中,不過我知道開明還在那兒,沙棠在那兒,張海也在那兒,萬千生命都還藏在這雄偉的山脈中。

我還會回來的。

無所謂了,就算真的當一箇中二熱血中年又能怎麼樣呢?我們畢竟是看着公益廣告長大的一代。

就在我們沉默不語的時候光頭突然哼唧了一聲,我回頭一看發現他眼圈都紅了。

“咋了?你憋尿了是不是?忍忍吧,服務區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