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線搖曳着,小房子充斥着光頭的聲音。
“誒那個熊騷得很,一爪子下去我的屁股一下開花了,但是我是誰呢嘛?眼睛都沒眨,回頭就給它一……誒,烏眼兒醒了撒!”
他們盤腿坐在炕上,光頭正吹得興起,一偏頭正對上了我的臉。
我撐着身體坐了起來,身上更加痠疼。
我隨手扒拉了一把頭髮,卻無意中對上了白毛的眼神,不知爲甚麼他非得盯着我看。
“看我幹啥?”
我隨口問道,可同時我卻發現塔拉也在看我,我又去看別人,他們都在看我。
張峯賤兮兮地說道:“偷偷哭啦?”
我瞪了他一眼,“放甚麼屁?胡扯甚麼呢你。”
說完我眨了眨眼,誒呀,好像有點兒睜不開呀……
我靠,眼睛腫了!奶奶的,果然老人說剛哭完不能睡覺是真的!
他們還在看着我,搞得我十分別扭。
“看個屁啊!老子上廁所去。”
我隨手拿起一個揹包甩在張峯身上,然後起身就下炕往外走。
一開門一股冷冽的空氣瞬間把我吹得清醒起來。
天已經黑透了,我這一覺睡了小半天。
我稍微走遠了點兒,抬頭看着黑沉沉的天上沒有一顆星星,連月亮都是若隱若現的一小牙。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重重的,是那個大滷蛋。
“咋了嘛,想媽媽了嘛?”
光頭插着褲兜站在我的身旁。
我點點頭:“對啊,我跟你不一樣,此時此刻身邊還有個爸爸。”
光頭脖子一梗:“滾撒!”
我嘿嘿笑了起來,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動了。
“兄弟,你們爲甚麼願意跟着我這麼跑?不害怕嗎?死了咋整?”
光頭咧着的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咋麼跟你說呢,怕肯定是怕,怕死呢,但是人嘛,遲早得死。”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是啥,我就喜歡上學的時候停電,放學的時候下暴雨,誒普通的雨還不行,就得是那個鋪天蓋地的大暴雨。”
“你說嘛,其實就算停電了該寫的作業也得寫,下大暴雨嘛,衣服溼了還得洗,誒但就是高興。”
“那個時候我也不懂,還以爲自己是傻逼,後來一想嘛,可能就得是這種意外才能讓這種一模一樣的日子有點兒意思。”
“那日子過的每天都一個樣子,但是沒辦法呀,不這麼過怎麼活,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誰不願意想幹啥就幹啥呢嘛?但不行呀。”
“但是如果有點兒不疼不癢的意外,感覺就像是給我一個喘口氣的時間,老天爺幫找我找上這麼一個藉口,稍微撒個歡兒。”
“說句實話兄弟,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大錢沒得賺,能給自己攢個養老錢都算牛逼了,你知道我啥時候覺得自己沒白活嗎?”
“就是這大半年咱們東奔西跑這段時間,太特麼攢勁了!我多少年沒聽見自己心跳聲這麼響了,上一回估計還是上學的時候大晚上偷偷跑出去網吧包夜。”
“兄弟,我嘛就是一個普通人、打工人,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想着早早睡覺明天上班呢,但是我也想活的不普通呢,你算是給我個好藉口,要不我自己沒那個膽子。”
“想活的有意思難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