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皺着眉聽着他說話,這個陶姐一開始給我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溫溫柔柔的一個大姐,感覺不愛說話,怎麼時間一長是越來越能找麻煩。
“忍忍吧,甚麼樣性格的客人都有,人家花了錢的,好在沒惹甚麼大麻煩。”
陳志這時候插了個話:“放心嘛,烏眼兒哥,頭子哥心裏頭清亮得很,喊他做啥子他就做啥子,服侍得巴適得板,也就是背到起偷偷兒抱怨一哈。”
我一聽就忍不住笑了,拍拍光頭的肩膀說道:“你真是沒趕上好時候,要不大內總管非你莫屬,這精神覺悟真夠可以的。”
光頭一甩胳膊拍掉了我的手:“滾撒,給我喫個麻花。”
杜全把我們買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擺,跟報菜名一樣開始介紹他們的戰績,這時候陶姐從裏面出來了,看見我們還挺高興。
“哎呀,等你們一上午了,可算回來了。”
說完她坐在桌子前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皺了皺眉:“這個鹹菜不能喫,對身體不好,糯米也是最好不要喫,不消化,這是甚麼呀?骨頭啊,現在這個條件有肉還是喫肉,哪有人啃骨頭的……”
陶姐話還沒說完呢,施文把手裏的塑料袋一扯:“你不想喫的話就算了。“
陶姐一看施文這個態度也沒生氣,隨和地笑了笑:“小丫頭脾氣大,我就是隨口說幾句,喫甚麼都行。”
剩下的人瞄瞄施文又瞄瞄陶姐,也不知道說甚麼合適,只能坐下喫自己的,曲清晨夾了一片蘇子葉鹹菜嚐了嚐,然後搖頭說道:“葉子香味好重,我不太喜歡。”
杜全一聽他也夾了一片,然後搖頭晃腦地說:“嗯我還挺喜歡的,不錯不錯。”
曲清晨把袋子往杜全那邊推了推,同時還不忘了給施文拿喫的:“姐姐,給你喫這個,你肯定愛喫。”
施文沒說話,曲清晨拿甚麼她喫甚麼。
可這邊正喫着呢,陶姐又掏出了一個相框開始擦拭:“芳姐要是走得不那麼早,也能跟我們坐在一起嚐嚐這些東西,唉。”
說完她把那個相框對着大傢伙往桌子上一擺,然後低頭隨便吃了兩口東西。
那照片上的大姨正對着我,陶姐要是不提這茬我都要忘了這個人了。
我嘴裏的東西一下就有點兒變味兒了,這回我算是有點兒看出來了,這陶姐屬於是看不得別人高興那夥人,她平時也不惹甚麼大事兒,但是隔三差五就愛扎人一下,扎不死人,但是膈應。
我嘆了口氣,把桌子上的東西每樣都拿出來一份擺在照片面前,然後學着小時候喫席看到的腔調喊道:“芳姨誒,不遠千里送芳姨一程~日落西山黑了天~我關上城門上了鎖栓……”
這下陶姐自己也不吃了,抬起頭呆呆地看着我,我哼哼完對着她一揮手:“放心喫吧大姐,芳姨喫飽了,你就不用操心這個了。”
我坐下的時候正看見光頭叼着根桔梗對我露出一個淫邪的笑容。
“你中邪了,喫飯你整這麼個死齣兒幹啥?”
他臉皮頗厚地衝我挑了挑眉,陳志低着頭小聲嘟囔:“烏眼兒哥,你們嘞導遊還搞這個嗦?”
我用玉米餅子擋着嘴:“東北人誰能沒聽過這個呀?手拿把掐。”
這麼一鬧陶姐算是安生了一下午,在東北只要不早起這一天就會過得飛快,這個季節五點不到太陽就開始往下蛄蛹了。
杜全站在門外只等着最後一絲夕陽躲進地平線,然後趕緊蹦躂進來拿鞭炮,三個年輕人抬着一箱子鞭炮就跑到了院子裏。
光頭和陳志這會兒還是渾身疲軟,一人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跟兩盆仙人掌似得。
“放這個放這個,這個看着就攢勁!”
杜全扒拉出一個小樁子一樣的大花往地上一蹲,扒拉出引線就點着了,打火機的火苗竄出來的那一剎那施文的手哆嗦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引線燃燒得很快,一簇火花“嘭”地衝向天空,我的視線緊隨着煙火,心裏不免感嘆:這花得不少錢呢,我親愛的母親,成熟穩重的許秀華同志,真捨得啊!
經費在燃燒……
一隻只煙花在空中炸開、綻放,將原本荒蕪的院子照得斑駁陸離。
火樹銀花,化作漫天星火。
所有人都抬着頭看向璀璨的夜空,連陶姐都忍不住從屋裏走了出來。
大概是被我們這邊勾起了癮,村子裏其他方向也陸續升起了朵朵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