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阿力木自己走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陳志和光頭留在房間裏看着阿麗亞和陳小花,我自己則輕輕走到阿力木的身邊:“沒事兒吧?”
他搖搖頭:“她經常做噩夢,這兩年已經好很多了,但是昨天應該是跟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太好,晚上睡得不安穩,吳哥你們不用擔心我們,我跟我家裏那邊的人聯繫過了,老四爺他們暫時走不開,他們在我們村子裏給阿麗亞阿姨收拾了地方,正好我準備帶玉玉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就和你們一起過去吧!”
“你們家到底是哪兒的啊?遠不遠?”
我可沒忘這小夥子滿嘴跑火車,誰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嘿嘿一笑:“我家真在於田縣,這個是真的,咱們從這裏過去大概四五百公里。”
我大概算了算,四五百公里當天隨便就到了,比我們來的時候可輕鬆多了。
“我們的行李都是現成的,你呢?有沒有要幫忙的?”
方玉現在還在休息,正好我可以跟着阿力木搭把手。
阿力木想了想:“除了玉玉的東西我倒是沒甚麼要帶的,哦對了,我要帶幾個料子回去,找我爸看看有沒有甚麼想法。”
說着他就帶着我往他們的工作間裏走,他們這道防盜門的門邊還安着隔音條,我一買進去纔看見牆上還貼了一層隔音布。
房間裏放着兩個工作臺,有序地擺着各種機器,但規格都不是很大,車牀支架甚麼的一樣至少有兩個,房間裏還安着水龍頭,兩根小水管分別連在他們的工作臺上。
房間角落的一個桌子上擺放這種切割得有棱有角的石頭,粗看上去有的發黃有的發青,細看都有點兒透,跟普通的石頭確實不太一樣,另一邊的水池子裏還堆着不少小石頭,這裏頭的石頭就圓滑多了,個別還泡在水裏。
“你們兩個都在做玉雕?那倒是挺好,兩個人有點兒共同愛好。”
阿力木邊從石頭裏翻翻找找邊跟我說話,語氣裏還有點兒驕傲:“我目前爲止見過最有天賦的人就兩個,第一個是我爸,第二個就是玉玉,我跟他們不能比,就是混飯喫而已,以前我爸教我兩三遍的東西,她看一遍就會。”
“你們都見過家長啦?”
我隨口一問,阿力木一下就失落了不少,聲音悶悶:“還沒有,玉玉見過我爸,我還沒有見過她的家長,她說不見了,她也不回去,我們只是每個月轉一些錢回去,錢不多,只能算是一點心意。”
我感覺自己好像戳到了他的痛處,一時間有點兒不知道怎麼接話,不過阿力木也不在,自己接着說:“好在我爸和玉玉相處的特別好,我爸還說他以前見過玉玉,我覺得這可能是我們的緣分。”
他正往袋子裏裝着石頭,我伸手幫他撐着:“真見過啊?那確實是緣份。”
阿力木看着我的反應笑了出來:“纔沒有,玉玉說她就沒去過於田,怎麼可能見到,我爸偶爾就喜歡胡說兩句。”
“沒事兒,人老了都喜歡胡說兩句逗人玩兒。”
阿力木又搖搖頭:“不是,村裏人說我爸從小就喜歡胡說八道。”
“哦,人嘛,總得有點兒愛好。”
阿力木被我這個強行開導的說法逗笑了,他轉頭又去收拾別的,我就自己在他們的工作間亂轉,他們工作臺對面的牆上鑲了一整面大大小小的格子,裏面放着各式的和田玉首飾,還有不少圓潤可愛的白玉珠子。
這裏的玉也不知道是誰雕的,造型都很獨特,連餃子、排骨甚麼的都有,我一排排看過去,卻在最上排正中的格子裏看到一個有點兒眼熟的小玉墜子。
我呼吸停了一拍。
那墜子的形狀是個簡單古樸的樹葉,瑩白的白玉上帶着淺棕黃的紋路,若隱若現的就像葉子的葉脈,即便是我這種對玉石一竅不通的人都覺得這塊玉不一般,它跟別的玉放在一起是明顯的溫潤細膩,一打眼看上去就帶着點兒油光。
但它再貴都與我無關,重要的是這個玉墜與記憶中被我咬死的那個男人脖子上的墜子很像,那男人的墜子雖然不是葉子形狀而是一個玉牌,但是上面的紋路有着異曲同工之妙,玉石料子同樣的油潤,給我的印象極深。
我嗓音有些啞,指着那塊玉墜問道:“阿力木,這個墜子是你雕的?”
“嗯?”忙碌中的阿力木回頭一看,然後笑着說道:“吳哥你有眼光,這塊玉是個特別好的和田籽料,不過不是我雕的,是我爸的師父雕的,老師父以前在蘇州呆過很多年,手藝相當高超,就這一片葉子我試着模仿了幾次,怎麼都學不到精髓,人家雕出來是活的,我雕出來是死的。”
我摸了摸鼻子,按捺住內心的躁動,繼續問道:“老師父還在嗎?這料子看起來真是不錯。”
阿力木對我這句話大爲贊同:“對呀,老師父當年也是這麼說的,我們和田有條白玉河,裏面真的能撿到白玉,以前總有人來白玉河淘和田籽料,但是後來來的人就越來越少了,沒幾人能找着好東西,不過他們說當年就有幾個外地人淘到了幾塊上好的籽料,他們帶着這幾塊料子找到老師父雕了幾個墜子,我這個還是用邊角料雕的,老師傅隨手就給我爸了,現在老師父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那些人後來還去你們村子嗎?”
阿力木想了想:“我還沒出來的時候每年開礦的季節他們都來,後來我不經常回去了,也就不清楚了,怎麼了吳哥?我看你對這個挺感興趣。”
我嚥了下口水,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兒,想找找掙錢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