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風啊,去給弟弟把尿布洗了。”
姥姥遞給我一塊沾着尿的尿布,我嗯了一聲點頭接了過來。
這是舅媽的媽媽,我也不知道叫她甚麼,舅媽說讓我跟着弟弟叫姥姥。
我蹲在廁所洗着尿布,就聽見舅媽小聲跟姥姥說着:“你別讓小風洗,洗不乾淨還不如扔了,再把你大外孫墊出毛病來。”
姥姥一聽覺得也是,進了廁所從我手裏奪過尿布,兩隻手搓得起勁兒,這老太太勁兒可真大,差點兒一屁股把我擠飛,我蹭蹭鼻子就準備去看小弟弟。
“誒你先別過去,孩子太小了不能隨便看。”
不讓隨便看?這是甚麼道理?我只能輕手輕腳去弟弟旁邊閉着眼站了一會兒,他聞起來一股奶香味。
本來大家商量着讓我和舅舅睡在客廳,而姥姥和舅媽住在臥室,這樣方便起夜,但是舅媽怎麼說也不同意,最後的結果就是舅舅自己住在客廳,我在臥室的地上打了個地鋪,每天晚上還能幫把手。
我聽見姥姥還跟隔壁的馮大娘唸叨:“這孩子當了媽就是不一樣,知道當媽的不容易了,會心疼人了。”
我已經八歲了,按理說應該上學了,但是遲遲沒人給我安排,這個事兒我偷偷聽舅舅跟別人說過,好像是我的各種證件都找不到了,父母也聯繫不上,於是也就耽擱了。
我認識的字兒都是舅媽教的,正好這一年她在家帶孩子,教我的時間就更多了。
“風這個字好寫,你多寫幾遍就會了,右邊這個勾是朝外彎的記住了嗎?”
我點點頭,舅媽按着弟弟的書教我寫字,弟弟有很多書,有姥姥買的,有鄰居送的,據說夠他用到小學了,我也算是沾了一點兒光。
一天馮大嬸抱着不少衣服來了我家,她坐在客廳跟舅媽閒聊:“我這些衣服都洗得乾乾淨淨的,能給孩子穿的你就留着,不能穿你就扔了,裏面還有我兒子前兩年的衣服,正好給小風穿,稍微大點兒,穿穿就好了。”
舅媽招呼我過去,那兩件衣服給我比了一下,高興地說道:“正合適,質量也好,快,謝謝阿姨。”
我把衣服放在了我的盒子裏,我有一個鞋盒子,專門疊衣服,這裏頭大多數都是馮嬸她破兒子的,但也有一件新衣服,還是舅媽給我買的,她說這個是長大了穿的,現在穿不了。
“舅媽,我先出去玩兒了!”
“去吧,小心着點兒!”
我一溜煙兒就跑了,躲開這條巷子其他的小孩,鑽到了三條街外的一個廠房,這裏的人都搬走了,但裏面還有很多好玩兒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這裏有我的哥們兒。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我纔剛來舅舅家沒多久,誰也不認識,我趁着天黑想自己偷偷跑回自己家,可走出來沒多遠我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路,只能自己坐在路邊不敢亂跑,肚子叫得咕咕響。
不知道怎麼的,我正想着好喫的事兒,腳邊突然多了半塊小燒餅,這給我嚇了一跳,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腳邊又多了塊糖。
不過這次我看到了,那塊糖是從灌木叢裏丟出來的,我好奇極了,跳過去扒開草叢一看,裏面蹲了個小小的人,還是紅色的,它長得有點兒像小猴子。
“你也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嗎?”
它眨了眨眼,又給了我一袋餅乾,這個餅乾我在小賣部見過,還從來沒喫過。
我坐在路邊撕開它給我的餅乾:“你的零食可真多。”
它看我喫自己也開始喫,不過它不願意出來,只願意躲在樹叢裏。
我把它的零食都喫完了,可算是吃了個半飽,我坐在路邊拍拍肚子,正看見它準備走,我趕緊叫住它:“你去哪兒?我也跟你去。”
它吱吱叫了兩聲,沿着牆根一路小跑,我也小跑着跟在它身後,一路跟着它去了一個小工廠的辦公樓。
“這是你家?你家可真有錢。”
我在裏面找到了好多洋娃娃,甚麼樣的都有,這個小人就跟洋娃娃差不多大,我勸它穿件兒裙子,它還不聽。
不過第二天我舅舅就把我找了回去,聽說他急得一夜沒睡,嘴角都起了一個大泡。
從那天起,這個小工廠就成了我們的祕密基地,三年,它可是我半輩子的好哥們。
“小猴子,你看這個娃娃還沒安頭髮,像不像你?”
我掏出兜裏的紅彩筆,趴在地上“噌噌噌”地把娃娃塗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