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是因爲汛期時,河水有時會氾濫,漫過河岸,流向兩邊草原。
更主要的原因是對岸,原本有另一個部落:蠻河。
如果兩個部落把大本營紮在距河只二里地的地方,用水固然更方便,可是一旦對岸部落過河,騎兵頃刻就能衝進營地,根本來不及防範。
如今蠻河部落已經併入黑石部落,但黑石部落的大本營,已經存在數十年了,自然也不會輕易遷移。
正是這十里緩衝之地,爲黑石部落爭取到了極爲寶貴的應變備戰時間。
相較於心存私心、搖擺不定的老塔木,庫莫奚對黑石部落當然更加忠心。
如今眼見浮橋破壞無望,禿髮、玄川聯軍源源不斷渡河而來,大半兵力已然登岸。
而己方報信斥候此刻理應抵達了本部、傳報了軍情,庫莫奚終於放棄無謂的反撲,下令全軍撤退,退守大本營。
符乞羅與禿髮勒石勒馬立於蠻河岸邊,確認主力大部過河後,符乞羅便眼含鋒芒,厲聲傳令「趁其防備未穩,全軍全速挺進,直搗黑石腹地!生擒鬱久闖,活捉阿依慕!」
蠻河下游,水清波緩,流水潺潺。
一具新鮮的浮屍隨波逐流,在粼粼水光中時沉時浮,順著緩緩河水靜靜地漂向遠方。
河畔清風微涼,楊燦靜立岸邊,身旁汗血寶馬垂首佇立,悠然啃食著岸邊青草,偶爾低頭飲水。
他摩下五百餘精銳輕騎,盡數在此休整蟄伏。
剛剛被他親手換了藥,又被他親手幫著穿好衣衫的尉遲伽羅,紅著臉蛋兒問道:「阿父,咱們既然搶先趕到了河邊,怎不截住他們?」
楊燦道:「截住他們,只能擊敗他們。我的人太少,可無法實施合圍。
尉遲伽羅眼眸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阿父是想————?」
——
楊燦眸光深邃地看向蠻河上游,一字一句地道:「讓他們過河,過去了,他們也就回不去了。」
「原來如此!阿父的胃口好大!」
尉遲伽羅輕呼一聲,看著楊燦,甜甜地道:「阿父,你真的好厲害!」
「完犢子了!」
楊燦看著尉遲伽羅滿眼的驚豔與崇拜,心道:「咋還讓這丫頭對我愈發癡迷依賴了?
哎,問題少女,真的很麻煩啊!」
朝陽緩緩升空,暖意灑滿草原,草葉間凝結的晨露早已被陽光曬乾,不留半分痕跡。
符乞和趴在草地上,嘴裏嚼著一截草莖,穩得如同一隻王八,一動不動。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草地上的寧靜,一名斥候快馬疾馳而來,打破了坡下兵馬的沉寂。
坡下休整待命的玄川兵馬聞聲而動,瞬間泛起一陣騷動。
符乞和從草地上爬了起來,迎向那名斥候兵,急聲問道:「快說,情況如何?」
——
那斥候翻身下馬,抱拳稟報導:「啓稟大人,禿髮勒石與符乞羅大人的兵馬,已經過河了!」
符乞和雙目微凝,追問道:「楊燦呢?」
「楊燦的兵馬比符乞羅大人的兵馬先一步抵達了蠻河岸邊。」
那斥候據實回稟,語氣也不由得凝重了起來。
「不過,他們並未攔截符乞羅大人,也未馬上渡河追擊,他們藏在蠻河下游,按兵不動,不知意欲何爲。」
符乞和麪色驟然一沉,心底升起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沉聲又問:「楊燦到底有多少兵馬,可探查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