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戎和我家合營的糖坊生意,一切照舊,無需多慮。」
待羅剛說完,獨孤清晏的坐姿才松馳下來。
楊燦笑道:「其實,獨孤閥主多慮了,就憑我和清晏兄的交情,就算獨孤閥出於自身利益考慮,保持和慕容閥的友好關係,只要不參與慕容閥對我於閥的征戰,那也沒有關係。」
他爲羅剛斟了杯酒,問道:「對了,關於南北兩朝如今關係日漸緊張,糖坊所營收入,無法送至隴上的事,獨孤家打算如何處置?」
羅剛笑道:「獨孤前輩信佛,與佛門大德多有來往。他拜託了一位當地的佛門高僧,寫了一封信,給我吳郡一處山門,打算把分紅由這家寺院代爲放貸,以錢生錢,方便的時候,再轉運隴上。」
獨孤清晏一聽,喜形於色道:「欸?這倒是個辦法。楊兄,你要不要也這麼做?開質庫,還是挺賺錢的。」
楊燦心道,賺錢當然是賺錢,可是如今的我,最在乎的還是錢嗎?
放貸生利,固然穩妥賺錢,可如今的他,早已不侷限於逐利求財。
他雖僅是於閥幕後的實際掌控者,方寸格局卻早已跳出河隴一隅、一閥之私。
他的志向,已不僅僅是一個於閥,也不僅僅是河隴地區了。
他要在江南廣開百業,經營各處實肆。糧坊、織坊、染坊、米行、河運、百業商鋪,皆要遍地佈局、紮根江南。
單純放貸,不過是聚攏浮財,養一衆催債的打手,深耕實業,卻能連通百行、鄉閭漕賈,能牢牢攥住一方煙火民生。
屆時江南的工匠、農戶、舟夫、商賈,皆能間接或直接爲其所用,成爲他的立身根基。
他既有經略天下之志,所求便不再是一朝一夕之利,而是人脈、人才、民心與穩固的根基。
不過,如今他還不能暴露問鼎之志,只能笑道:「說來不怕二位見笑,是我性子太過謹慎,小家子氣。
銀錢託付外人之手,我着實有些不放心。
佛門代爲放貸,天高路遠、帳目難查,縱使大德高僧本心清正,也難保底下人不起貪念。
若是年末帳上一筆虧空、含糊帶過,我遠在隴上,無從查證,我能奈其何?」
楊燦連連搖頭:「我寧可少賺一些,還是拿在自己手上安心。
此前,我已遣心腹皮掌櫃南下江南,不做浮利放貸,只就地開辦工坊、商鋪,購置田宅恆產。
這些都是恆產,雖然沒有暴利,但卻是一份穩定的進項啊。」
獨孤清晏和羅氏兄弟聽他這麼說,倒也不好再勸。
楊燦話鋒一轉,目光輕柔落向全程沉默、神色鬱郁的羅湄兒。
「對了,羅姑娘。」
他擡手爲羅湄兒斟滿一杯美酒,語氣溫和地道:「皮掌櫃雖是我心腹,行事穩妥,可終究是異鄉之人。
南下經商,做行商遊走尚且無礙,但若要紮根江南開設工坊、商鋪、茶樓酒肆與書坊,終究人脈淺薄,難以打開局面。」
他擡眸望向少女,懇切地道:「在下有個冒昧請求,不知可否勞煩羅姑娘,代爲照拂江南諸般產業?」
羅剛、羅毅兩兄弟聽了,心中便想,你拜託我們兄弟幫你照拂生意不就行了,爲何拜託我妹子?
是了,他定是看出我們寵愛小妹,如此一繞,我小妹解決不了的事,我們整個羅家都要幫忙。
果然,獨孤老伯說的沒錯,此人看似方正,實則極爲狡黠。
羅剛和羅毅去見了獨孤閥主,此番是要帶羅湄兒回江南的。
羅湄兒因此悶悶不樂,但她一腔情愫從未明確,自然無從拒絕。
一想到這次回去,山高水長的,可能從此與楊燦便要再沒了聯繫,心中難免沉甸甸的傷感悵然。
這時楊燦竟說他要在江南佈局工商,還要委託她照拂,那豈不是————
往後她便能借着商事之名,與他南北互通、時常往來,不用再因遠隔千里,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