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貨郎,趕路趕得口乾舌燥,跟你討碗水喝。」
那年輕農夫正在院子裏修理着一柄鋤頭,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去自家井裏,打了桶水,提到他們面前。
二人連連道謝,直接用手掏了水,咕咚咚地灌了一番。
那農夫正要把水桶提回去,一個探子笑道:「小哥,我們不只賣貨,也收貨。
你家有啥農貨,雞蛋、燻肉、乾菜、糧食我們都要,價格高着哩。」
那農夫一聽,臉上不禁露出了笑模樣兒,忙扭頭衝着屋裏喊:「娘,有貨郎收農貨啦,咱們家要不要賣點兒?」
很快,一個滿臉皺紋、膚色黑的老婦人,帶着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娘子走出房來。
那是這農夫的母親和去年剛娶過門的媳婦兒。
「我家的雞蛋,這幾天剛下的,攢了二十多個呢。」
婦人熱情地道:「去年曬的乾菜也有些,燻肉糧食也有,你都給什麼價呀。」
她領着兒媳婦,便湊上前,和那貨郎打起了商量。
另一個貨郎則搖着斗笠扇風,對農夫道:「小哥兒,我看你家,這日子過得還成啊。
過來的時候,我們瞧着,你們莊子這莊稼長得可不太好,往年似乎不這樣啊。」
他這樣一說,那農夫也不禁露出愁苦之色,依着莊主早就給的吩咐,嘆息道:「可不,聽說,是去年末爲了躲避慕容家的兵,糧種被凍過了,一時也沒發現。」
他一拍大腿道:「現在,哎,現在補苗,那影響可就大了,再說,我們補的苗,還是那批種子,今年秋天————,難啊。」
那貨郎目光一閃,一臉心疼地道:「這————你們莊子裏的地,都這樣兒?」
「可不,大家夥兒都快愁死了。」
「這一影響,可是一年的收成啊,你們莊主就沒說想點辦法?」
這一問,可有點超綱了,那農夫呆了一呆,才道:「想————當然是要想的,莊主他————,嗨,具體有啥招兒,我們哪明白啊,你可以問我,我敢去問莊主麼?」
「對對對,那不能,得罪了莊主老爺,那還得了。
欸,那你家怎麼還賣燻肉和糧食呢,你家餘糧這麼多嗎?就不怕秋後欠收,缺糧喫?」
這一問,那農夫頓時更慌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家,我家其實也沒餘糧,這不是,嗯————賣點錢,這個————」
他越是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便越慌,本來就不擅撒謊的,再加上緊張,登時額頭就憋出了豆粒般大小的冷汗。
那兩個探子一見,頓時起了疑心。
一個探子試探地笑道:「小哥兒,我看你這人貌似挺實誠的,可這說話,卻————」
他剛說到這兒,這幾戶人家的戶長便走了過來。
他就住隔壁,隔着一道牆,早把這邊門口的幾人一番交談聽在耳中,莊主早吩咐過,不得賣糧,在外人面前要裝出青苗不繼,心裏沒底的模樣,這個二愣子,犯什麼渾呢。
他急急出來,正碰上那二愣子張口結舌,他的母親還在和那探子討價還價的當口兒。
那戶長立刻揹着手,狠狠斥罵了一聲:「二愣子,你們家就這麼點存糧了,又賣?
我也聽說了,近來糧價有點上漲,你可別圖那點小便宜。」
他走到近前,踹了那年輕人一腳:「巴望着秋收後,別的地方糧食賣過來,糧價降了,你就賺了差頭?
我告訴你,別看我是你大爺,你家要真是斷了頓兒,那就是你自己作的,別求我家來。」
他橫了那兩個探子一眼,又對年輕人罵道:「我家三個半大小子,飯量大着呢,我可管不了你。」
那老婦人喫他狠狠一瞪,貪小便宜的心思頓時淡了,這可是戶長,得罪了他還有好果子喫。
老婦人忙陪笑道:「戶————他大伯,你說的對,那我不賣了,不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