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萬物開始躁動。
草原褪去一冬的寒涼,春風掠過連綿的陰山山麓,吹開冰河了,拂醒了蟲獸。
蠻河南岸,黑石部落的駐營地裏,牧人們忙碌着春牧的事情,腳步匆匆。
身材修長、體態娉婷、容顏絕美的阿依慕走過時,不免引得牧人漢子頻頻偷看。
可這份短暫的凝望,並不會持續太久。
因爲待她身姿款款地走遠了,身後便會傳來細碎的嗔怪聲,那些牧人的妻子,總會帶着醋意與嗔怪,狠狠擰住自家漢子的肋下,惹得衆人一陣訕笑,又是一番別樣熱鬧光景。
「你們左廂大支不忙嗎?找我作甚?」
大帳裏,見阿依慕來了,桃裏可敦便中止了對兒子的教誨,揮手讓他出去玩耍,斜睨着阿依慕道。
桃裏可敦生得一副絕佳容貌,是柔然與鮮卑混血孕育出的美人。
身量嬌小玲瓏,一張天生的娃娃臉,眉眼嬌媚,卻又自帶幾分未脫的稚氣。
此刻她身處帳中,衣着鬆弛隨意,褪去了平日的部族威儀,看着竟像個不諳世事、尚未長成的少女。
阿依慕沒理會她的不禮貌,徑直坐下,道:「可敦,伽羅來信了。
她如今正押送一批物資向部落趕來,這一批主要是軍械,還有一部分糧食。」
桃裏可敦星眸一亮,道:「好快,楊燦做事,果然靠譜。」
阿依慕道:「物資快運到了,可敦,咱們可以策劃一下出兵的事了。」
「出兵?」
桃裏可敦換了個坐姿,乜着阿依慕道:「咱們不來個先禮後兵?」
「草原上的豪傑,誰喫那一套?」
阿依慕優雅地搖頭:「詩書招安、以德服人的套路,在這裏行不通的。
更別說你我二人都是女子,女人當這麼大一個家,誰服氣?外邊的人不服,家裏的,也未必就服。」
她往前微微傾身,眸光沉凝起來:「咱們得先打服那麼一兩家,其他人才肯停下來,耐心聽咱們說話。」
桃裏可敦捏着小巧圓潤的下巴,沉吟道:「理是這麼個理兒,可師出無名啊。咱們以什麼名義打?沒人挑釁咱們啊。」
阿依慕道:「沒有衝突,那就製造衝突,然後打上一架,往死裏打,打出咱們的威風來。」
桃裏可敦笑了:「有道理,那————你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阿依慕道:「我們現在與白崖國結盟,這天然就屬於遠交了,所以,如果要打,自然該近攻。」
桃裏可敦眉峯一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打蠻河部落?」
「正是。」
阿依慕微微頷首:「蠻河部落盤踞在蠻河北岸,與我們一河之隔。
只要吞併了蠻河部落,整條蠻河的水草,就都屬於我們了。」
桃裏可敦忽然低笑出聲,娃娃臉上滿是促狹:「我聽說,蠻河部落的塔木族長,曾向你求婚?
你今日要打他,莫不是趁機公報私仇?」
阿依慕神色未變,眉眼清冷冷的:「當然不是。我選他,只因他看着————最好打,要找個打他的理由,也最容易。」
桃裏可敦拍案大笑起來:「成,那就打,你回去吧,趕緊找好理由,然後咱們就出手。
你我各自出兩千精兵,做得到嗎?」
阿依慕微微一怔。她本以爲要說服桃裏可敦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