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還未將這一點和他子嗣稀薄的緣由關聯起來,只是覺得,這也算是自己的獨門武器了,心中得意更甚。
潘小晚輕哼道:「我還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楊燦哈哈一笑,便要去牽她的手:「走,咱們去書房坐坐。」
「啪」地一下,潘小晚慌忙拍開他的手,薄嗔道:「你瘋啦,光天化日的,你臉皮厚不在乎,我可還要臉呢。」
楊燦苦笑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是真有正經事要和你說。」
潘小晚帶着幾分狐疑看向他:「真的?」
「真的。」
潘小晚眼珠一轉,這才道:「且信你一回。」便當先向楊燦的書房走去。
入得書房,書香墨氣撲面而來,室內清淨雅緻。
潘小晚站住腳步,一指書案後的主位,道:「你坐過去。」
楊燦本想攬着她坐到椅上去,聞言只好縮回手,乖乖繞到書案後坐下。
潘小晚這才移步至一旁的椅上坐了,擡眼看向楊燦。
楊燦候小僮徹了茶下去,才道:「小晚,你們天象館裏那羣專門研究佔下扶亂、讖語預言的門人,近來境況如何?」
潘小晚有些意外,不知楊燦爲何提起他們。
因爲,在巫門裏,現在這些人是被邊緣化嚴重的一羣人。
潘小晚苦笑一聲,道:「他們如今時常遊走於河隴各地,極少返回天象館。」
楊燦若有所思地道:「他們這麼喜歡雲遊?」
潘小晚道:「也不能說是喜歡雲遊,主要是,心中不平吧。」
「哦?」楊燦眉峯微挑,問道:「他們心中有何不平?」
潘小晚道:「原本,我們巫門雖說顛沛流離的,但是多少能賺些錢養宗門的,除了醫者,主要就是他們。
現在呢,醫者、算者不說了,就連原來最沒用的那些觀星望氣、推演天理、測算四時的巫者,都大受重用,可他們————」
潘小晚苦笑道:「他們這些研習占卜龜甲、扶乩讖語的巫者,如今變成了最不受重視的一羣人,自然心中不平。
不願意回來,也是覺得一回來更顯得他們沒用,他們原本可也是心高氣傲之輩。」
楊燦聽了,這才心中恍然。
對這些人,他原本確實有所疏忽。
但這個時代的學問,無論是何學派,無論傳得如何玄之又玄,囿於時代發展的限制,其中確實有很多糟粕。
就拿大名鼎鼎的藥王孫思邈來說,醫術高絕吧?
就憑人家在正史裏活了141歲,現代部分學者不予採信,各種考據挑毛病,分析出的短壽版也有101歲,你要說他沒點真本事,怎麼可能。
可就是這樣一位醫道大家,一部《千金方》收錄八百餘種藥材、五千餘道古方,恩澤後世、造福醫道,堪稱醫學宗師的大人物,他的醫學着作裏也不乏荒誕不經的內容。
比如用蠶屎沖水內服可懷男胎、黃昏蹲於樹下觀麻雀歸巢可治夜盲症之類的,居然也被這位醫道大家鄭重其事地寫入醫書。
巫門的分支十分繁雜,觀天象、精算學、通醫術,這些對楊燦而言,都是實打實、可致勝的實用之學。
故而接收巫門後,他一直傾力扶持、重點栽培。唯獨對於佔下扶亂、讖語預言一類虛無縹緲、難以求證的學問,他有些敬而遠之。
如此一來,這些巫者眼見昔日一同蟄伏受苦的同門皆得重用、各展所長、揚眉吐氣,唯獨他們反而更加閒散、不被倚重,自然心生不平。
可這也怪不了楊燦。
他決心對慕容閥發動大反攻的時候,你說他是詢問觀星望氣的那些人對於氣候的預測靠譜,還是找個下師,讓他燒一塊龜甲,看着裂紋判斷吉凶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