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遵命。」城曲督躬身行禮,持冊緩緩退去。
於磊笑了一聲,道:「恭喜趙兄啊,這一下,冀城全境兵馬,全都掌握在你手中了。」
趙衍嘿地一聲冷笑,道:「在我手中?就只怕是替他人做嫁衣啊。你以爲,楊總戎收了我的兵籍冊,就只是看看?」
於磊眉鋒一挑,讚道:「趙兄一雙慧眼吶!」
趙衍輕嗤一聲,道:「屁的慧眼,楊總戎想幹什麼,根本就不揹人了,我還用看?」
於磊「啪」地佈下一枚白子,憤慨地道:「說的是啊,這個楊燦,我看他是想學曹阿瞞!」
趙衍擡頭看了於磊一眼,眼中含笑,道:「學他什麼,好納人妻?」
於磊冷哼一聲,道:「我說趙兄啊,你就不要打馬虎眼了,我說的是————」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他要把閥主,當漢獻帝啊。」
趙衍拈着黑子的手一頓,沒有說話。
於磊目光閃動,故作憤憤然道:「我於氏立閥兩百餘年,家業綿延,人口繁盛,田宅塢堡無數,向來自有私兵護衛家業!
可他楊燦倒好,如今一紙新規下來,竟然削我宗親私兵,給我的限額你猜是多少?」
他伸出一隻手,攤開來,正反了四次,咬牙切齒地道:「二十,就二十個家將啊。
區區二十個家將,如何護我偌大的家業,簡直豈有此理!」
趙衍見他怒不可遏的樣子,戒心稍去,也忍不住抱怨道:「說起來,除非天災人禍時候,難民聚衆暴亂,否則,於兄那莊裏,二十個家將,也夠用了。
倒是我們,楊燦揮師反攻慕容氏時,我可是率先支持,堅決服從的,結果呢?」
趙衍嘆了口氣,幽幽地道:「他現在,倒是沒在我這兒搞什麼軍政分離,但————也只是現在,以後的事兒,誰說的準呢。」
於磊聽出他話中隱憂,眸中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趙衍身爲冀城城主,如今手握一城的軍政與民政大權,一旦拉攏過來,就是制衡楊燦的一道關鍵力量。
不過,不急,還要慢慢接觸,不斷試探,待確定他的真正心意,再好生拉攏一番。
如果能把這手握一城武裝的趙衍納入己方陣營,待到秋後算帳的時候,勝算自然多了幾分把握。
於氏宗親在各處收糧、拉人,圖謀楊燦的時候,楊燦這邊,卻是一派歲月靜好。
三月庭園正有閒趣,新枝抽芽、繁花初綻,清潤的氣息漫遍庭園。
楊燦和青梅並肩走在小徑上,長久相伴,已經養成渾然一體的默契,連步伐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其餘三支梅,在後邊抱着小楊晏。小楊晏是楊府的獨苗苗,全家上下的團寵。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眉眼肖似楊燦,烏眸澄澈透亮,小臉圓潤軟糯,乖巧可愛,所以,這一路,她的雙腳就沒沾過地。
春梅、朱梅和冬梅三位姨姨輪番抱着,對她疼愛至極。
——
沿途花木層層疊疊,春光爛漫肆意。
籬邊叢生的黃刺玫開得熱烈蓬勃,簇簇金瓣飽滿厚實。
不遠處的棠梨樹,枝繁蕊密,素白的花堆雪疊雲,微風一過便花枝輕顫,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染成一地的霜雪。
緩行百餘步,便到了園中一座四方小亭。
四梅立刻各執其事,分工井然。
朱梅用錫瓶去取了溪中活水,將沿途採的花枝濯淨,把明豔的黃刺玫和素淨的棠梨花參差錯落地插入錫瓶之中,再放置於亭中的小几上,淺淺花香隨之散開。
冬梅則把隨身帶來的描金食盒放在几案上,取出一碟新摘的山櫻桃和一碟嫩酸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