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兩道俏麗的身影,便出現在閥府政事廳。
於綰綰一身淺青色的襦裙,不施脂粉,清湯掛麪,頭髮挽束如馬尾,眉眼清亮,意氣張揚,毫無門閥貴女的模樣,倒像一個遊劍江湖的俠女。
于慧和她一比,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她穿的襦裙顏色比於綰綰更深,一身鴉青色,素雅潔淨,發挽垂鬟,眉眼恬淡,周身洋溢著一種端莊溫婉的小婦人姿態。
楊燦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道:「于慧、綰綰,你們來做甚麼?」
於綰綰清咳一聲,道:「那個————,咳!叔兒,我們今天來,是代表嫡二房和嫡三房,爲李太夫人贖罪的!」
于慧無奈地看了堂妹一眼,上前半步,向楊燦溫溫柔柔地斂衽一禮。
那眉眼低垂著,嗓音柔美似春風輕拂水面:「奴家是綰綰的堂姊,綰綰喚您一聲叔,那慧兒便也稱您一聲叔父了。」
于慧一副柔婉溫順的模樣,輕聲道:「莫氏謀逆,株連滿門,叔父雷霆肅奸,天公地道。」
「慧兒做爲莫家婦,本也難逃一死,承蒙叔父寬宏,體恤我身不由己,特例將我赦免,這份再造之恩,慧兒一刻不敢或忘,今日,先謝過叔父救命大恩。」
說罷,她盈盈跪倒,膝行兩步,到了楊燦近前,這才一個頭磕下去,姿態說不出的恭謹,神色說不出的真誠,只是這般一拜,那盈盈圓圓一顆完美的水蜜桃兒,便躍入了楊燦眼簾。
一個頭磕下去,于慧才直起腰身,但仍跪在地上,道:「叔父親耕郊祭,太夫人一念偏私,罔顧大局,設局栽贓主母、構陷叔父,謀篡大位,罪無可恕。」
「叔父秉公執法,不徇私、不避親,肅綱正紀、全然出於一顆公心,但凡明事理者,誰不心服口服?」
這番話很重要,她這是代表嫡二房、嫡三房,承認李太夫人謀逆,承認楊燦處置公正了。
今天她們倆過來,最值錢的,就是這句話。
楊燦聽了,眉眼頓時舒展開來,他有把握,於七公等人最終審時度勢,必會低頭。
但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嫡二房、嫡三房的兩個女子做代表,先行跳了出來。
有了她們這番話,就如同蓋棺論定,畢竟,嫡長房的閥主和當家主母,也是聲稱太夫人有罪的。
整個於氏嫡房,全都認可了,旁支偏房想作妖也有些理不直氣不壯了。
于慧語聲稍頓,抬手輕攏鬢邊垂落的一縷碎髮,那指尖纖細白皙如春蔥,動作更是輕柔優雅得很,小婦人的風情畢露無遺。
「只是自古孝治天下,代親受刑,也是合情合理的。漢有緹縈救父,願以身代,傳爲天下美談。
代親受笞、代親流放等以身代罪、代親受罰的事更是層出不窮。
小女子與館館,不敢置身事外,今日聯袂前來,便是代表嫡二房和嫡三房,自願爲太夫人贖罪,以表宗親認錯之心、擁護叔父新規之誠。」
她仰起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兒,點漆般的眸子仰睇著楊燦,堅定地道:「慧兒身爲嫡二房嫡女,無職分,亦無厚產,唯有一個名分。
今日自願請命,自降等第,削去嫡房宗籍待遇,削減月例份子,以代太夫人稍贖罪孽」」
。
說罷,她扭頭看了於綰綰一眼,於綰綰被她一看,頓時心領神會,忙道:「啊,對!
我,我們三房,願意把當初分到的三百畝杏林全數上交,以私產爲太夫人贖罪。」
她往懷裏一掏,便掏出一份皺皺的紙來:「吶,這是園契。」
楊燦聽著,眼底笑意漸深。
三百畝杏林、于慧自降身份削減份例,這點錢他當然不看在眼裏。
但,這兩個小女子跑來替李太夫人認罪,願意替她贖罪,這對他的意義可是太重要了。
這一舉動,就是於家承認李太夫人栽贓構陷、禍亂閥政的鐵罪了,而且嫡二房和嫡三房的這番行爲,會讓那些族老從道義、人心上陷入被動。
楊燦微微一笑,彎腰一攙于慧的臂彎,于慧只覺一股大力傳來,一個身子便被扶了起來。
楊燦嘉勉道:「好,你二人深明大義、知禮明度,不以宗族私弊遮蔽公心,主動出面爲李氏認錯贖罪,實屬難得。這份心意與態度,某便收下了。」